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蜷起,指背因用力而泛出桃色——
她在克制,也在害怕;怕一伸手,就忍不住去碰他的额角,
怕一碰,就会泄露更多秘密。
于是,两人之间,只隔一张窄床,却像隔一条被岁月冲垮的桥。
他在这头,忘了归途;她在那头,记得来路,却找不到渡口。
吊瓶里的“余烬”仍在滴落,每一滴都像落在两人之间的空白里,
发出极轻的“嗒”声——
两人在昏暗的灯光里,数着永远对不上的心跳。
……
……
病房外,长廊的灯调到最暗,只剩地面指示灯发出幽绿微光,像一条没人记得的过道。
桃乐丝踮着脚,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姿势不算优雅,却足够安静。
门缝里漏出极细的一线白光,恰好擦过她的睫毛,在她脸上拖出一条亮线,像不经意的扫描。
“风小姐……对暮光哥哥,好像有点不对劲呀~”
她在心里小声嘀咕,指间「炽情火」涌动,探出门内杂乱的心跳和呼吸。
风小姐的情绪,像被压进深海的浮木,表面只剩一圈涟漪,底下却翻涌着暗流。
于是,她体内的炽情火被惊动,指尖“噗”地冒出一粒火星,又立刻熄灭——
已经打好了石膏的手臂上,传来钝钝的痛,像提醒她:
别乱动,你现在只是个半残的小偷听包。
桃乐丝鼓了鼓腮,决定先按兵不动。
可就在她准备再靠近一寸时,肩膀忽然被轻轻碰了一下——
夜风从走廊尽头吹来,带着潮气和一丝极淡的冷香,凉意掠过皮肤,像一把剑刚刚贴过又迅速收回。
“——!”
她愕然回头,嘴巴张成小小的“O”。
两步之外,站着一位蒙面少女。
黑纱覆了半张脸,只露一双眼睛:瞳孔深得像刚被墨汁洗过,却又亮得吓人,仿佛里面藏了一整片潮汐,随时准备拍岸。
桃乐丝愣了半秒,先注意到的却不是那双黑眸,而是对方身上“情绪”的味道——
像夜色下突然涨潮的海,哗啦啦涌过来,几乎溅湿她的脚踝。
“呀,小姐姐你是谁?我好像见过你吖~”
桃乐丝压低声音,尾音却忍不住上扬,带着少女特有的软萌好奇心。
蒙面少女没回答,只微微侧头。
下一秒,她伸手——动作快得桃乐丝来不及躲——
指尖带着夜色的凉意,轻轻贴上桃乐丝的脸颊。
“别动。”
声音低而轻,像命令,又像哄骗。
指腹顺着桃乐丝的眼角滑到鼻尖,再慢条斯理地捏了捏她鼓出来的婴儿肥。
“嗯,手感不错,像刚出炉的软面包。”
语调里带着一点笑,一点痞,还有一点点若有若无的嫉妒。
桃乐丝被捏得晕乎乎,刚想抗议,对方却忽然俯身——
呼吸几乎贴上她的耳廓,像潮水拍在贝壳上,酥酥麻麻。
“小面包,安心养伤。”
声音压得极低,只够两个人听见,“里面的坏家伙,暂时由我守着。”
说完,她指尖一弹,桃乐丝鬓边的碎发被拨到耳后,动作温柔得过分。
可那双黑眸,自始至终都没离开病房门缝透出的那束光——
光里躺着她惦记已久的那个人。
桃乐丝眨眨眼,忽然悟了:
“哦……原来你也是来偷听的呀。”
蒙面少女没否认,只伸出食指,竖在唇前。
指尖还残留着桃乐丝脸颊的温度,像给两位偷听包,盖了个骑缝章。
长廊尽头,护士站的灯“啪”地亮了一格。
两人同时屏住呼吸,肩膀挨着肩膀,像两只被逮住的小猫。
一个打着石膏,一个蒙着面纱;
一个心跳噼啪像小火花,一个心跳暗涌如大潮汐。
却都竖着耳朵,偷听同一道门缝里漏出来的呼吸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