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洲外城塔楼,眺望台。
逐渐淡去的夜色,像一块被反复揉搓的丝绒,裹住最后一盏探照灯。
雨果少校垂下望远镜——那只是他指间多余的装饰;真正锋利的,是瞳孔里那一张无形的棋盘。
他不是棋手,但可以算的上是“距离最近”的观棋者。
观棋者不语,只是默默复盘:
他的心算数据,精准到2.8315公里,那是兽群距离贺洲城脚最近的距离;
黑潮贴地奔流,每一根鬃毛、每一道利齿,都在他的视界里纤毫毕现。
他看见钻头熊的螺旋骨刺像一柄“断”字形的枷,铁足巨象的四蹄是四枚“长”在荒野上的天外飞子;
更远处,森林猛犸的獠牙斜挑,正欲做“征”——
屠城的大龙已在中腹盘成滔天劫杀。
而有人,于更高维的棋盘外,拈起一枚无色子,轻轻——提。
锵,
寰宇为之一清。
雨果双目闪烁,同样泛起命运丝线,玄光游走,像替那看不见的棋手数子:
“原来如此……连我都看不穿的应手,本身便是答案。”
“我还希望「盗火者」的老头子,能更加给力一点——可惜啊,老东西不中用呢。”
他轻笑,期待落空的失落,在这位「观众」的眉心凝成一粒冷灰。
腕表指针旋转,陶瓷机芯发出细碎的“咔嗒”——
那是雨果的老师,亲手为他镶嵌的“势”与“劫”的节拍。
他抚过表盘,像在安抚一枚不肯认输的孤子,低声宣判:
“命星晦暗,时机未到。”
“贺洲城未被天灾抹去,甚至涌出新的生机。”
风掠过,吹散眺望台最后一丝余温。
这位「观众」转身,背影被探照灯拉得极长——
像一条尚未落定的死活题,留在空城之上。
……
……
距离贺洲城东方三千公里,金陵城基地市,繁花小院。
第一缕曙光像被春水洗过,温柔得近乎慵懒。
一位白衣花匠立于圃中,水壶倾斜,水线划出一道清浅的“尖”,落在半黑半白的小花上。
花分阴阳,色如死活。
无数命运丝线曾缠绕其上,此刻却被水壶的那一浇,断去半数。
白衣人拢袖,指背微屈,像随手弃了一枚废子,轻叹:
“剩下的那些命运纠缠,连我都无可奈何。”
他的脚下,花分两色,就像是一个被命运撕成两半的灵魂,在黑暗中寻找着光明。
这朵不知名的小花,随白衣人的呼吸,轻轻摇摆。
一半漆黑,一半洁白。
风来,花颤——
黑瓣如劫,白瓣如活;
风去,花止——
一半深渊,一半曙光。
……
……
贺洲城门,晨雾未散。
颜夙夜忽然驻足,左胸旧伤莫名发烫。
他抬头,目光穿过层层朝霞,落在东北方向——
那里,空无一物,
有一抹黑白旋转的两色,
像有人于无垠棋盘上,
随手落下的一枚
尚未翻面的
暗子。
……
……
天刚破晓,贺洲城的钟声先一步撞进灰蓝色的天幕。
城内城外,街头巷尾的欢呼像潮水,一浪高过一浪——
人们拥吻、痛哭、把帽子抛向空中,仿佛只要声音足够大,就能把昨夜那只差2.8公里的死神震碎。
可汉弗莱站在自家铁门前,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根不肯弯曲的桅杆。
他手里攥着一块磨得发亮的怀表,表盖弹开又合上,金属齿扣“咔嗒、咔嗒”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