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最后一粒星屑被云层掐灭。
黑暗像打翻的墨汁,从天空灌向大地,把贺洲城外围连根浸泡。
风停了,空气却发出无声的尖叫——数百万变异生物贴着地平线涌来,像地狱闸门被一脚踹开。
它们追随倒置的火炬的光与热,一路把荒野民聚集地碾成泥与灰。
黑压压的潮头里,钻头熊的巨颅闪着寒光,每一次摆头都在岩壁上凿出螺旋血沟;
铁足巨象踏步如锻锤,震得地脉发出垂死哀鸣;
森林猛犸的獠牙是倒悬的斩舰刀,冷辉掠过,月光被切成碎片;
钢铁犀牛的皮肤泛着金属烧蚀的暗红,子弹打上去只会发出“叮”一声脆响,随后被弹进黑暗。
更小的死亡藏在风里——
腐蚀蜂聚成酸雨云,杀人蜂像子弹大小的死神;
长戟大兜虫的角突能撕开装甲车钢板,霸王虎甲虫的颚骨“咔嚓”一声便可钳断钢铁。
中等体型的变异兽,全都是移动的噩梦:
黑角岩豹在14级战力线上无声游走,食腐犬兽掀起腐臭海啸,水皮虎把液态刀刃藏在每一次腾跃,锐锋巨螳螂的折叠镰足以让正规军头皮发麻。
它们不是散兵游勇,而是被同一根无形指挥棒驱赶的灾难交响。
最近时,兽潮距外城仅2.8公里——
一步生,一步死。
城墙上,新兵把额头抵在重炮冰冷的护板,听见自己牙齿“咯咯”打颤;
城防塔楼红灯闪烁,所有原能机炮,能量槽拉到最满,炮口蓄势待发,但那些微弱的红光,却被涌起的黑暗——
一点点吞没干净。
莫里斯上将立在最高塔楼,掌心中火焰缭绕——将军级战力,在不远处的天灾面前不过是一粒稍大的尘埃。
他的身后,高佛少将、颜天、颜少卿、雨果、一位位文官、武将,屏住声息,全都沉默。
此刻,他们都回忆起历史上那一场极为相似的灾难:
欧罗巴幸存区,临海城市,奥斯汀基地市的覆灭。
数百万海洋变异种、十数头灾难级暴君,十八日血战,最后,活人几乎死完,99%的文明痕迹被橡皮擦抹平;
如今那片「深蓝梦魇之都」仍在世界地图的深处,滴着冷酷的深蓝色的冰渣,像一块永不愈合的溃疡。
……
……
然而,就在整座城即将被恐惧拧断喉咙的刹那——
补丁教士袍老人猛地抬头,眼中「倒置火炬」倏地一暗,火舌缩成针尖,几近熄灭。
同一瞬,「命途星轨」震荡,天穹无声开裂,一副棋盘横铺云端,经纬线化作银白闪电,照彻荒原。
棋盘一侧,有位白衣人拂袖落座,衣角掀起雪浪。他隔空望向老人,眸光澄澈,声音却薄如刃:
“连贺洲这等边陲孤城,尔等外神竟也伸爪?”
轻笑,落子。
“畜生的胃口,倒真不挑。”
指尖微屈,一式“提”——
刹那间,黑潮大龙气尽,天元处空留劫灰,风停,火灭,万籁俱寂。
数百万变异兽组成的滔天巨链,连眼带骨,被一刀剜去。
黑潮西倾,龙尸化作劫灰,贺洲城棋盘上顿成大片实空。
而那位借袋还魂的夜鸦,正于提子余音里,落下一颗反打的“劫材”——
棋钟未响,下一手,颜夙夜已站在城门前。
兽潮终于转向——黑暗深处,穿着补丁教士袍的老人,脸上闪过复杂。
“又是你啊,金陵城的白衣人。”
这位吃了莫名大亏的老人,眼中闪烁出无数命运丝线,却无法成型,最后一根根断去——
这些断去的命运,告诉他,这一局,是他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