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深的地下,暗河潮涌,能见度极低。
黑暗像一块浸饱冷水的黑布,贴在皮肤上,连呼吸都带着铁锈与潮腥。
好在,曾经作为颜氏近卫团斥候指挥官的经验,仍是一盏不灭的灯——灯芯是他磨不碎的意志,灯油是暗河里无处不在的水声。
水流湍急,冰冷刺骨。
颜夙夜把半身浸在河里,借水声辨向:上游是出口,下游是深渊。
每走一步,都像与死神掰手腕——脚跟踩在滑腻的岩脊,稍一偏移,暗流便会将人卷进永夜。
他却咬紧牙关,一寸寸逆流向高处攀行;
水流冲击胸口的伤,血腥味被冲散,又反复泛起,仿佛黑暗在提醒:
你还活着。
岩缝间,有点点幽绿——变异苔藓,低辐射,含镇痛碱。
他小心刮下,捣成浆,敷在创口。
汁液冰凉,像月光被揉碎后塞进伤口,疼痛瞬间被安抚。
更远处的石凹里,他发现“螺灯”——一种异化螺类,壳内共生微晶核,发出淡蓝冷光。
拾几枚敲碎,肉味甘咸,生吃即可;
壳内黏液涂在外层,能形成防水膜,替伤口挡住污浊。
暗河里,傻河鱼成群游弋——眼退化,只剩感光点;肉质肥嫩,零辐射。
他用削尖的兽骨做叉,借着“螺灯”微光,叉鱼如探囊。
岸边生起火,火苗舔动,噼啪作响,像黑暗中唯一的心跳。
鱼脂滴落火中,香气炸开,瞬间被潮湿吞没,却在舌尖留下清甜——
那是末世里罕见的“安全味”。
暗河之上,岩顶倒悬“晶藤”——藤蔓内嵌细晶核,夜里闪幽绿,白天吸潮气,为地下生物提供淡水;
水下有“贝盾蟹”,贝壳与蟹类畸形融合,壳表含钛,敲下可做钩针;
偶尔掠过“影蚊”——指甲大的飞虫,翅膜透明,振翼无声,幼虫滤食水中辐射尘,是暗河的“清道夫”。
这里自成循环:低辐射、低竞争,却也无退路,像大自然偷偷留下的避难舱——远处水花一溅,暗潮突涨。
鱼肉入口,油脂在舌尖化开,颜夙夜闭上眼——
黑暗里,却浮现另一张脸:青衣白发,与林露珂一般无二。
“颜夙夜,我记住你了。”
那句残音,像从暗河尽头飘来,绕着火光转了一圈,又钻进他胸口,与刀伤并肩。
为什么会有这种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