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整个兵工厂都陷入一种钢铁与汗水的狂热喧嚣中时。
有一个地方,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那是兵工厂最深处的一个独立小院,四周拉着带刺的铁丝网,门口站着两个杀气腾腾、荷枪实弹的警卫。
是李云龙亲自下的死命令,这里被列为最高禁区,代号“灵魂”,连他自己都不能随便进。
院子里,是三间不起眼的瓦房。
但此时,这三间瓦房里,正在进行着一场比锻造大炮更深刻,也更艰难的技术革命。
这里,就是周墨为近炸引信专门成立的“尖端技术攻关小组”所在地。
左边的房间里,是赵承先和他的化学团队。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烈刺鼻的化学药品味道,那是进步的气息,也是危险的预警。
桌子上,摆满了各种玻璃瓶和烧杯,偶尔有酸液滴落,在木桌上腐蚀出“滋滋”作响的黑点。
赵承先正戴着一个简易的防护眼镜,小心翼翼地将一种粘稠的电解液,注入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玻璃管中。
“都小心点!这玩意儿腐蚀性极强!沾到手上,能把你的骨头都烧穿!”
他严肃地提醒着身边的助手,声音因极度专注而显得有些沙哑。
他们正在攻克的,是近炸引信的“心脏”——储备电池。
周墨给出的设计思路堪称天才:利用炮弹出膛时数万倍重力加速度的巨大冲击,震碎玻璃管,让分离的电解液瞬间浸润电极,从而在千分之一秒内激活电池。
思路很简单,但实现起来,却困难重重。
玻璃管的厚度,电解液的配方,电极的材料……
每一个细节,都关系到电池能否在极限环境下,被稳定地激活。
“组长,A-3号样品封装完毕!”一个年轻的助手报告道。
“好!”赵承先点了点头,“准备进行坠落测试!”
他们爬上一个三米高的木梯,这是他们能模拟的,最简单的“高G环境”测试。
一名助手站在梯子顶端,将封装好的电池样品,对准下方一块厚厚的钢板,然后松手。
“啪!”
电池样品摔在钢板上,发出一声绝望的脆响。
赵承先立刻冲了过去,拿起连接在电池样品上的一个微型电流表。
指针,如同死去一般,纹丝不动。
“又失败了……”
助手们的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失望。
每一次失败,都仿佛在宣告,他们离保护天空又远了一步。
“不,不是失败。”
赵承先却摇了摇头,他捡起破碎的玻璃管碎片,在灯下仔细观察着。
“玻璃管的强度不够,坠落瞬间提前破裂,导致电解液泄露。“
”我们换个思路,在玻璃管外面,增加一个铅制的保护套,只在底部留出破碎口!”
赵承先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立刻找到问题所在。
失败,并不可怕。
在科学的道路上,每一次失败,都是通往成功的垫脚石。
而在中间的房间里,气氛则更加凝重。
这里是秦奋负责的机械结构组。
秦奋,这位曾经眼高于顶的圣约翰大学高材生,此刻正像一个最专注的钟表匠。
他弯着腰,额头上顶着一个高倍放大镜,手里拿着一根细如发丝的特制锉刀,正在打磨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黄铜零件。
放大镜下,是他专注到近乎凝固的眼神,和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
他的任务,是制造引信内部,那些比手表零件还要精密的“三重保险”机构。
离心卡销、风车齿轮、电控击针……
这三套机构环环相扣,其设计的精巧和加工的难度,让秦奋第一次看到图纸时,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
这已经不是机械,这是艺术!
是浓缩在方寸之间的,杀戮的艺术!
“呼……”
秦奋直起腰,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白雾瞬间模糊了镜片。
他将刚刚打磨好的零件,小心翼翼地用镊子放进一个已经初具雏形的引信壳体里。
他轻轻拨动了一下旁边的一个小齿轮。
“咔哒。”
一声微弱,却又清脆无比的联动声响起。他设计的保险机构,完美运作。
“成功了!”
秦奋的拳头,猛地攥紧,脸上露出压抑的狂喜。
他感觉,自己正在亲手,为一颗颗冰冷的炮弹,装上“灵魂”的骨架。
然而,最艰难的挑战,在最右边的那间屋子里。
这里,是陈曦负责的电子元器件组。
房间里,气氛压抑得像坟墓。
地上,散落着一堆堆破碎的玻璃管和烧黑的金属零件。
几个被周墨挑选出来的,兵工厂里最心灵手巧的女工,正坐在工作台前,一个个垂头丧气,眼眶通红,肩膀微微耸动。
她们的任务,是整个项目中最核心,也最天方夜谭的一环——手搓真空管。
陈曦的脸色,比纸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