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带着这群女工,在这里奋战了一天一夜,尝试了上百次。
吹制玻璃外壳,安装比头发丝还细的钨丝灯丝、阴极、阳极、栅极……
前面的工序,在周墨的图纸和她们巧手的努力下,都勉强完成。
但最后一步,抽真空和封装,却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每一次用喷灯加热封口时,要么玻璃管烧穿,要么留下细微缝隙。
上百次的失败,耗尽了所有人的信心。
“陈组长,咱们……咱们是不是太没用了?”
一个年轻的女工声音带着哭腔,她的手指被玻璃划破,渗着血珠。
“外面……外面李团长他们都在拼命……我们却连个小玻璃管都做不好……”
陈曦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手里一个刚刚又失败了的样品,指甲因为用力而深陷掌心。
他感觉自己就是个罪人,辜负了周总指挥的信任,整个防空计划的链条,就要断在他手里。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了。
周墨走了进来。
他平静的目光扫过满地的狼藉和众人脸上绝望的表情,什么也没说。
他走到陈曦面前,拿起一个失败的样品,只看了一眼。
“封口温度过高,导致玻璃应力结构被破坏。”
他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
“可是……可是温度不够,就封不严实。”
陈曦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和羞愧。
“谁说一定要在最后封口了?”
周墨反问道,声音不大,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陈曦脑中的迷雾。
“啊?”陈曦愣住了。
周墨拿起一个还没封装的玻璃管,又拿起一根细长的玻璃吸管。
“我们换个思路。”
他一边说,一边动手演示。
他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宗师般的从容与自信。
“我们在玻璃管的底部,提前多烧制出一个细长的‘尾巴’,就像这样。”
“然后,我们通过这个‘尾巴’来抽真空。”
“当内部真空度达到要求后,我们不去加热封死整个底部,而是用喷灯的细火,快速加热这个‘尾巴’的中段,让它熔化,然后迅速拉断!”
周墨的动作行云流水。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他手里的喷灯发出一小簇如同手术刀般精准的火焰,在那根细长的玻璃“尾巴”上一燎。
“嗤”的一声。
玻璃尾巴被瞬间熔断、封死。
而整个真空管的主体,却丝毫没有受到高温的影响!
一个完美的,晶莹剔透的真空管,在灯光下闪烁着梦幻般的光泽,就这么诞生了!
整个房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呆呆地看着周墨手里那个小小的玻璃制品。
原来……还可以这样?
“这……这叫‘拉尾式真空封装法’。”周墨淡淡地解释道。
“一种更先进的工艺。”
陈曦看着周墨,嘴唇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工程师,而是一个无所不能的神。
任何看似无法解决的难题,在他面前,都只需要一句“我们换个思路”。
“都看明白了?”周墨问道。
“明……明白了!”
陈曦和女工们,如同小鸡啄米一般,疯狂点头。
“那就继续。”周墨将手里的真空管,递给陈曦。
“我需要三百个。三天之内。”
说完,他转身离去,留下一屋子,从绝望的深渊,瞬间被拉到希望之巅的技术员们。
陈曦紧紧地握着手里那个还有些温热的真空管,那不是玻璃,那是希望的火种!
他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熊熊的火焰。
“都打起精神来!”他对着女工们大声说道。
“周总指挥已经把通天的大路给我们铺好了!我们要是再走不过去,就自己找块豆腐撞死!”
“是!”
这一次,回答他的,是无比响亮和坚定的声音。
陈曦深吸一口气,坐回工作台,第一次亲自尝试。
当他用颤抖但无比坚定的手,成功拉断第一个“尾巴”,做出一个完美的真空管时。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压抑已久的房间里,瞬间爆发出夹杂着哭腔的欢呼!
那是绝处逢生的喜悦,更是对胜利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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