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墨、秦振邦、葛老铁三人,带着各自的技术团队,在巨大的水压机前,进行着最后的生产任务分配。
“老葛!”
周墨指着一张复杂的炮管锻造图纸,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你负责炮管和炮闩的锻造!“
”水压机归你指挥,炼钢炉二十四小时不能停火!“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要在六个小时内,看到第一根合格的炮管毛坯!”
“放心!”
葛老铁拍着胸脯,眼睛熬得通红,却亮得吓人,他朝地上啐了一口。
“炉子里的火要是小了一点,老子自己跳进去当燃料!”
“秦老!”周墨又转向秦振邦。
“所有锻造出来的毛坯,立刻送到你的机加车间!“
”你手底下所有的车床、镗床、铣床,全部给我三班倒,人歇机器不歇!“
”炮管的内膛加工和炮闩的精密铣削,是重中之重,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总指挥放心!”
秦振邦推了推因汗水滑落的眼镜,这位严谨的德国专家,此刻也进入了最狂热的战时状态,声音里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我亲自盯着每一台机床,谁要是敢在精度上差一丝一毫,我先扒了他的皮!”
分配完任务,周墨深吸一口气,走上水压机的控制台。
“所有人员注意!第一次生产锻压,现在开始!”
随着他一声令下,地基深处的主电机发出一阵令人心悸的沉闷咆哮。
巨大的轨道车,将一块刚刚从炼钢炉里拖出来,还散发着上千度高温,将空气都烤得扭曲,重达数吨的合金钢锭,缓缓推入水压机的正下方。
“目标:59式高射炮,炮管毛坯-A1!”
“目标压力:两千五百吨!”
“开始锻压!”
巨大的活动平台,带着无可匹敌的恐怖力量,缓缓向下压去。
李云龙正带着他手下的兵,在旁边负责搬运冷却用的水管。
看到这一幕,他和身边的战士们都忍不住停下了手里的活,瞪大了眼睛,张着嘴,连呼吸都忘了。
他看到,那巨大的,烧得通红的钢锭,在压头的挤压下,被轻而易举地拉长、塑形。
那坚硬的钢铁,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表面“流淌”出奇异的光泽。
火星如同绚烂的瀑布四溅,浓烈的蒸汽“刺啦”一声冲天而起。
整个车间里,都充斥着一股钢铁被强行改变命运的炽热气息和硫磺味道。
“都他娘的看什么看!”
李云龙回过神来,一脚踹在旁边一个看得口水都快流出来的战士屁股上。
“手里的活儿都干完了?还不快给老子动起来!”
他嘴上骂骂咧咧,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
他娘的,这就是周老弟说的工业战争?
以前觉得,打仗就是人扛着枪往前冲,谁的胆子大,谁的枪法准,谁就是好汉。
可现在,看着这钢铁巨兽轻而易举地把钢铁当泥巴捏。
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打的那些仗,跟小孩子过家家没什么两样。
真正的力量,能够决定战争胜负的根源,在这里!
他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一把扔掉手里的水管,从旁边一个工具架上抄起一把八磅重的大铁锤,掂了掂分量。
“来!都给老子让开!”
他吼了一声,赤着上身,冲到一个正在修建设备基座的地方,那里一块顽固的岩石阻碍了进度。
李云龙双眼赤红,手臂肌肉虬结,抡圆了大锤,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朝着那块岩石砸了下去!
“哐!”
一声巨响,碎石崩裂飞溅!
“团长……”
旁边的战士们全都看傻了。
他们的团长,那个在战场上运筹帷幄、谈笑间屠灭鬼子中队的活阎王。
此刻竟然像个最普通的石匠一样,干起了最苦最累的活。
“看个屁!都给老子学着点!”
李云龙赤红着眼睛,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往下淌,汇聚在下巴上,滴滴答答地落在滚烫的地面。
“周总指挥说了,用人命堆,也要把炮堆出来!“
”老子今天就把话放这儿,这三天,我李云龙要是比你们谁少流一滴汗,我他娘的就不配当这个团长!”
团长都亲自抡大锤了,底下的兵还有什么好说的?
“干!”
一声怒吼,战士们的热血被彻底引爆。
他们扔掉了最后的犹豫和不适,眼中只剩下疯狂的战意。
整个兵工厂,彻底化作一个用血肉和汗水驱动的巨大熔炉,所有人都被卷入其中,燃烧着自己,为了那个三天之后的目标,疯狂地运转着。
不到三个小时。
在水压机恐怖的塑形能力下,第一根长达数米,形状规整的炮管毛坯,成功锻造出炉!
当它被巨大的机械臂夹起,稳稳地放在冷却台上,散发着令人敬畏的暗红色光芒时。
葛老铁发出一声兴奋至极的嘶吼。
“送去机加车间!快!“
”下一块钢锭推进来!不能停!绝对不能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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