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日军第一军司令部。
天色已近黎明,作战室却依旧灯火通明。
空气里,雪茄的浓烟与若有似无的血腥气混杂在一起,沉闷得让人作呕。
一众高级参谋站得笔直,宛如木雕石塑,连呼吸都近乎停滞。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避开沙盘前那两道散发着恐怖低气压的身影。
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寺内寿一,背着手,面无表情地凝视着沙盘。
他脸上的褶皱深如沟壑,整个人像一尊冰冷的石像,作战室的寒意大半由他身上散发。
而他身边的第一军司令官梅津美治郎,则焦躁地来回踱步。
汗水浸透了他的衣领,紧贴着皮肤,带来阵阵黏腻的烦躁。
自从昨夜,舞伝男的重炮联队以一种近乎诡异的方式被从地图上抹去后,“未知”的恐惧便扼住这里每个人的咽喉。
他们集结了帝国最精锐的甲种师团,配属了足以踏平县城的重炮,本以为是一场彰显皇军神威的武装游行。
现实却是一记响亮到足以扇碎耳膜的耳光。
“报告!”
一个通讯参谋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神色惶急,手里攥着一份电报。
那张薄纸在他手中,仿佛重若千斤。
他不敢抬头,只是低着头,声音因恐惧而变调。
“司令官阁下,第三十六师团,舞伝男师团长……急电!”
梅津美治郎的眼皮猛地一跳,那股不祥的预感化作寒流,瞬间贯穿脊背。
“念!”他厉声喝道,声音却藏不住一丝沙哑。
“哈依!”
通讯参谋艰难地吞咽了一下,用近乎哭腔的语调,念出了那份来自地狱的电文。
“我部于黑道口之补给线,于今日凌晨四时,遭支那八路军‘李云龙’部主力突袭……“
”后勤车队全毁,所有物资……损失殆尽!”
“我部已……已陷入弹尽粮绝之绝境!”
“正面进攻伤亡惨重,无法突破支那军地雷与火力交织之防线……”
“职部斗胆判断,已完全陷入支那军预设之圈套,为保全师团最后之战力,恳请……“
”恳请司令部批准,全军……立即后撤!”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无声的重锤,砸在作战室每个人的心上,砸得他们头晕目眩。
“纳尼?!”
梅津美治郎霍然起身,一把夺过电报。
当“弹尽粮绝”、“陷入圈套”、“恳请后撤”这些字眼刺入眼中。
他的大脑先是一片空白,随即,一股冰冷的怒火从脚底直冲头顶!
“八嘎呀路!!”
他没有撕碎电报,而是将那张纸在掌心狠狠揉成一团。
他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咆哮。
“舞伝男这个蠢货!饭桶!”
“帝国最精锐的甲种师团!两万五千名勇士!竟然被区区几千土八路,打得请求撤退?!”
“这是皇军的耻辱!是第一军永世洗刷不掉的奇耻大辱!”
梅津美治郎气得浑身发抖。
一天前,他还在信誓旦旦地保证,三天内,必将那个叫周墨的工程师挫骨扬灰。
现在,他的王牌师团,连对方的门都未摸到,就被人断了后路,打成了丧家之犬!
滑天下之大稽!
“梅津君。”
一直沉默的寺内寿一,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冷静。”
梅津美治郎一个激灵,仿佛被冰水浇头,连忙转身,九十度重重鞠躬。
“司令官阁下!是我无能!请您责罚!”
寺内寿一没理会他,缓步走到沙盘前,拿起指挥棒,目光落在“乱风道”那片区域。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我们所有人都小看他们了。”
“我们以为他们是只会偷鸡摸狗的泥腿子,现在看来,他们当中,出了一个极其可怕的对手。”
寺内寿一的指挥棒,轻轻点在了“乱风道兵工厂”旁边,那个用红笔标注的名字——
“周墨”。
“第一步,用无法理解的超远程炮火,精准斩首我们的重炮联队,让我们变成瞎子和聋子。”
指挥棒移动,点在日军的进攻虚线上。
“第二步,用闻所未闻的强大火力和坚固防线,拖住我们的主力,把战场变成一个填不满的绞肉机。”
最后,指挥棒划过一道长弧,重重戳在“黑道口”的位置。
“第三步,派出一支奇兵,如淬毒的手术刀,快、准、狠地切断我们的生命线,釜底抽薪!”
“环环相扣,招招致命。”
寺内寿一每说一句,梅津美治郎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他不得不承认,司令官阁下的分析,完全正确。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一场由始至终都被对方主导的,教科书般的阳谋!
“这个人……这个周墨……”
寺内寿一的眼神变得无比凝重,甚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惊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