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内陡然安静下来。
楚天河没有再咆哮,他沉默着,一步一步,走到密室北墙。
那里悬挂着一幅画像。
画像上的女子温婉秀美,眉眼与楚云霄有六七分相似,眼神柔和,唇角噙着盈盈笑意。
那是楚云霄的生母,也是他楚天河此生唯一倾心爱恋过,却因家族利益、宗门争斗而早早香消玉殒的女子。
他伸出手。
指尖颤抖着,想要触碰画中人的脸颊。
却在即将触及的瞬间,猛地蜷缩回来,狠狠砸在一旁的玄铁案几上!
案几轰然碎裂!
“霄儿……”
他盯着画像,声音嘶哑如泣血:
“爹一定会救你出来……”
三名长老垂首而立,不敢出声。
良久,楚天河缓缓收回手,背对画像,声音已经恢复了冷硬:
“传令下去。不惜一切代价,确认云霄在黑牢里的状况,能否传递消息出来。然后,给我盯死云缈峰甲字一号洞府,盯死顾青崖和江清婉的一举一动!”
“照我说的做。另外,给冯邱山传讯,若他还想坐稳常务长老的位置,还想他那一脉在宗门里立足,审判之日,他知道该怎么做。”
“是!”
三人不敢再劝,躬身领命,迅速退出密室。
密室重归死寂。
楚天河独自站在那幅画像前,灯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冰冷的石壁上。
他没有再说话。
只是久久地望着画中人那双含笑的眼。
翌日清晨,云缈峰。
甲字一号洞府内,灵气氤氲如雾。
顾青崖盘坐于静室中央,周身混沌星辉流转,缓缓收功。
经过几天调息,鬼哭岭一战的损耗已恢复得差不多。
那两具元婴尸将的初步洗练也已接近尾声。
今日需再做最后一步烙印,便可将这对大杀器收入囊中。
他睁开眼,神识探入储物戒。
两具尸将安静地躺在戒内特制的封印空间中,眼中幽火已彻底转为混沌星辉,周身死气收敛,只余纯粹的力量感。
巨灵尸将破碎的骨甲,在他以混沌灵力配合几样珍稀炼材的修复下,已恢复七成。
幽影尸将胸腹那道狰狞剑痕,也已基本愈合,内里的机关脏腑重新运转如常。
再需半日,便可完成最后的魂印烙印。
届时,这两具战力堪比半步元婴的尸将,将真正为他所用。
两个时辰后。
静室内,混沌灵力如潮汐涌动。
顾青崖双手结印,最后一枚繁复的混沌符文自指尖凝成,缓缓印入巨灵尸将眉心。
嗡!
尸将眼中混沌星辉骤然炽亮,随即收敛,归于沉寂。
魂印已成。
他略作调息,又如法炮制,将幽影尸将的魂印彻底烙印。
至此,两具元婴级尸将,真正易主。
顾青崖收功,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静室中弥漫的混沌灵压缓缓平息,他静坐片刻,待气血完全平复,才起身推开石门。
看着眼前一幕,下意识地眯起眼睛。
甲字一号占地极广,原先的灵田荒废了些年头,杂草半人高。石头不眠不休收拾了整整两日,才清出眼前这一片规整的田垄。
此刻少年正蹲在垄边,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晒成麦色的结实皮肉,手里攥着把小药锄,一下一下地松土。
动作不算熟练,但极认真,每锄完一垄,便直起腰用袖子抹把汗,左右端详一番,像在检阅列队的兵卒。
而小葫正寸步不离地跟在石头屁股后头。
两只晶石眼睛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盯着石头的锄头起落。
看了半晌,大约是觉得火候到了,忽然挺起胸脯,闷声闷气道:
“石头啊。”
石头手一顿,回头恭敬道:“小葫前辈,您有事吗?”
“嗯。”小葫很受用地颔首,尾巴在地面上不自觉地扫来扫去,“你这锄地的功夫,已经有你葫爷三成功力了。”
石头愣了愣:“前辈也会锄地?”
“那是自然。”小葫面不改色,“很小儿科嘛,当年你先生落魄成那个鬼样子,连块下品灵石都掰成两半花,还不是靠葫爷日锄三亩地,才养活了他那张嘴。”
它话音未落,大约是后脑勺凭空凉了一瞬,立刻改口:
“当然,这事你千万不能再你家先生面前提起,男人都是爱面子的。”
石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小葫见他没起疑,立刻趁热打铁,圆滚滚的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
“石头啊,你葫爷观察你好几天了。”
石头停下锄头,恭敬垂手:“前辈请讲。”
“你这个人,样样都好,就是太老实。”
小葫痛心疾首地摇头,尾巴拍得田埂啪啪响,“老实人吃亏,知道吗?你先生就是太老实,才被那个黑不溜秋的老莲花堵在路上。”
它又凭空打了个寒噤,飞快地跳过去:
“总之,艺多不压身。葫爷打算破例收你为徒,传你一门压箱底的本事。”
石头眨眨眼:“什么本事?”
小葫昂起头,庄严宣布:“骂街。”
石头手里的药锄险些脱手。
“瞧不起谁?”
小葫急了,尾巴在地上扫出一溜烟尘,“你是没见过落星城豆腐坊的鱼四姐,一张嘴骂遍整条巷子无敌手,筑基修士见了她都绕道走!这叫大道至简,大巧若拙,大……”
它卡住了。
“大音希声?”石头小心地接道。
“对!就是这个!”小葫激动得蹦了三蹦,“你瞧,你这悟性,不学骂街可惜了!”
石头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低头,默默地锄地。
锄了两垄,忽然小声说:
“小葫前辈,先生说过,修口即修心。石头嘴笨,还是先把剑练好吧。”
小葫愣了一下,随即尾巴扫得更欢了:“行行行,等你哪天被骂哭了别来找葫爷。”
小葫说完,还不死心。
不屈不挠地跟在他脚后跟,絮絮叨叨地讲述鱼四姐当年以一敌七、骂退三名炼体修士的光辉战绩。
晨光落在那一高一矮、一走一跟的两道身影上,在地上拖出长长短短的影子。
灵泉边,又是另一番光景。
江清婉今日穿了一袭月白家常衣裙,袖口松松挽起,露出一截莹白的手腕。
她刚从丹房出来,眉心那道柳叶翠痕还残留着炼丹后未散的灵韵,衬得整个人如雨后青竹,清润到了极致。
她手中端着一方乌漆托盘。
托盘上搁着一只白瓷茶壶,壶身还氤氲着袅袅热气。
另有一碟里,是新制的茯苓糕,表面还撒了薄薄一层糖霜。
她将这些一一摆在灵泉边的青石案上。
晨风拂过,带来灵泉边的茶香,和药田里新翻的泥土气息。
顾青崖立在静室门口,将这一切收入眼底。
眼底闪过一抹追忆之色,很久了没有过这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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