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白日里身为顾彦承的强势、冷酷、算计,在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曾经眼睁睁看着母亲在痛苦中煎熬、却无能为力、背负着巨大自责与伤痛的儿子。
“我心里一直……很痛。”他最后几乎是用气音说道,带着筋疲力尽的坦白。
穆禾没有说话,只是彻底转过身,在昏暗的光线里,用力抱紧了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脆弱与痛苦的男人。
她的手一下下,轻轻拍抚着他剧烈起伏的后背,如同安慰一个迷路的孩子。这一刻,她触摸到的,不仅是顾彦承深藏心底的伤疤,或许也隐隐明白了,他某些时候偏执的控制欲和保护本能背后,那深植于恐惧与失去的土壤。
夜色浓重,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只有无声的拥抱,和两颗在伤痛回忆中渐渐靠近、彼此映照的心。
顾彦承的脸依旧埋在穆禾的肩窝,滚烫的湿意渐渐晕开一片微凉。他身体的颤抖慢慢平复下来,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疲惫与痛苦,却更深地弥漫在空气中。
壁灯的光线将他凌乱的黑发镀上一层黯淡的金边,也照亮了他紧绷的下颌线。
他维持着那个倚靠的姿势,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前所未有的卑微,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满是裂痕的心里艰难挤出来:
“禾禾,对不起。”
这三个字沉重无比。
“这两年……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他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带着颤,“让你吃了很多苦,跟着我担惊受怕,还要面对……顾家那些肮脏事,甚至现在,连你外婆都……”
他说不下去,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停顿了许久,他才继续,声音更低,充满了自我厌弃:“我不是个好丈夫。只顾着自己往前冲,以为给你物质、把你划进我的领地就是保护,却忘了问你真正要什么,忘了你也需要安稳,需要……不被卷入这些漩涡。”
他稍稍抬起头,但并未完全离开她的颈窝,侧脸在昏暗中显得轮廓深刻,却写满了痛楚。
壁灯的光晕在他眼底浮动,那里不再是商场上的锐利或愤怒时的寒冰,而是一片荒芜的自责海洋。
“我也不是个好儿子。”他扯了扯嘴角,那是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我救不了她……连她最后一点……不那么痛苦的请求,我都做不到。我只能看着她疼,看着她一点点耗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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