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命令,也不是请求,而是一个陈述,一个宣告。该来的,终究要来。
穆禾喝汤的动作停了。她慢慢放下汤匙,瓷勺碰在碗沿,又是一声轻响。她没有立刻抬头,目光落在汤面上微微晃动的油花上,半晌,才抬起眼帘,看向他。
她的眼神很静,静得像深秋的潭水,清晰地映出他的模样,也映出她自己已然下定的某种决心。
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慌乱、苦涩,甚至没有了强装的平静,只剩下一种透明的、了然的澄澈。
“好呀,”她甚至轻轻地、温柔地弯了一下嘴角,那笑容很浅,未达眼底,却奇异地带了点释然的意味,“先吃饭吧。”
她没有说“谈什么”,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抗拒或逃避。这句“先吃饭吧”,像是一个仪式性的过渡,承认了“谈谈”的必要,也为自己,或许也为对方,争取最后一点缓冲的时间。
有些事情,彼此心知肚明,像房间里看不见的大象,如今顾彦深卑鄙的插手,像一把粗暴的斧头,劈开了蒙在上面自欺欺人的布。既然注定无法再回避,那就不如,开诚布公。
餐桌上的灯光依旧温暖,食物的热气袅袅上升,但他们都知道,这顿饭后,要揭开的,可能是结痂的旧伤,也可能是通往未知未来的荆棘之路。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悲壮的平静,以及尘埃落定前,最后的、心照不宣的温存。
夜深了。卧室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壁灯,光线柔和地晕开一小片区域,将两人笼罩在私密的阴影与暖黄之中。
穆禾背对着顾彦承,蜷缩在他怀里,他的手臂从她颈下穿过,将她圈住,另一只手无意识地、一遍遍轻抚着她散落在枕上的长发。
空气里只有彼此轻缓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极遥远的车流余韵。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穆禾以为他已经睡着了。就在她意识也开始朦胧的时候,身后紧贴着的胸膛微微震动,顾彦承的声音响了起来,很低,很沉,像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带着一种罕见的、毫无防备的沙哑与疲惫。
“禾禾。”
“嗯?”她含糊地应了一声,动了动,更紧地贴向他。
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揽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仿佛要从她身上汲取某种支撑。
良久,他才重新开口,不再是平日里那种运筹帷幄或不容置疑的语调,每一个字都仿佛浸透了沉重的回忆:
“我给你讲讲……我妈妈的事吧。”
“嗯。”穆禾跟他结婚第三个年头,从来没有问过关于他妈妈的事,知道的那些,都是她从顾家的佣人口中听说的,顾彦承的父亲也说过一些。
他妈妈,也是个苦命的女人。不是每个豪门的女人,都能得到幸福。
顾彦承心中,也藏着不为人知的悲伤。同样都是失去母亲的人,她能感到他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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