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大合京都城的战局，大势已去，失败已成必然。

合子便转而谋求保住，父皇恒武和家中亲属的性命，还有自己家族的一部分利益。

林丰的意思很明白，镇西军远征大合的目的，就是要彻底击败大合的军队，摧毁大合的军事设施，拉天皇下野，扶持一个新的傀儡政府上台。

目前大合皇家三万军队，仍然驻扎在高城内，负隅顽抗，给镇西军破城带来了不小的难度。

如果想快速拿下大合京都主城，面对这么多精锐军队，镇西军想控制战损，是很......

恒武天皇的手指死死抠进汉白玉栏杆的雕纹里，指节泛出青白，指甲缝中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那巨大浮空球已飘至皇城东北角，黑点如雨坠落，轰然炸开时，连宫墙外三里远的钟楼飞檐都被掀翻半截，砖瓦裹着烈焰翻滚而下，砸在护城河上腾起数丈高的水雾与黑烟。风向一转，焦糊味混着硝磺气直灌入大殿，呛得几个老臣踉跄跪倒，咳嗽声此起彼伏。

“传令！”恒武天皇喉头滚动，声音沙哑如砂纸磨铁，“命城西火器营即刻将所有抬炮、佛郎机架上南城墙，仰角调至极限——哪怕打不中，也要让那鬼东西知道，朕的京都不容它来去自如！”

中村良额头冷汗涔涔，却不敢应声。他比谁都清楚，那些旧式火炮射程不过六百步，仰角拉到极致也不过堪堪够到千步高空，而那浮空球悬浮于两千步之上，慢悠悠随风滑行，如同悬在头顶的阎罗判官，只等时辰一到，便掷下勾魂帖。可天皇金口已开，他只得硬着头皮领命，转身奔出殿门时，靴底踩碎了一片琉璃瓦，清脆的裂响竟被远处接连不断的爆鸣吞没得干干净净。

太吉亲王却未动。他枯瘦的手按在腰间佩刀鞘上，目光始终追随着那庞然巨物移动的轨迹，瞳孔深处映着火光跳动，像两簇将熄未熄的幽蓝鬼火。“陛下，”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爆炸声盖过，却字字如钉凿入地，“浮空球既至，镇西军必已掌控全城制高点。臣方才细数，自第一声炸响起，共二十七处火起，其中十六处集中在粮仓、马厩、驿馆、匠作所——皆是城内存粮与军械要地。”

恒武天皇猛然侧首：“你是说……他们早知密道？”

太吉缓缓点头，袖中手指无声掐进掌心：“中村统领方才所言‘密道不止一条’，可臣记得，三年前修缮宫墙地龙时，工部呈上的《京都地下沟渠图》中，只标注了七条可通人马的主渠。其余所谓‘暗径’，实为废弃百年、塌陷淤塞的排水旧道。若真有人能借道运粮，除非——”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刮过中村良后背，“有人将图纸默记于心，又亲手重绘了一份，交予镇西军。”

中村良浑身一僵，脊梁骨似被冰锥刺穿。他猛地抬头，正撞上太吉亲王投来的视线——那眼神里没有指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彻骨的悲凉，仿佛看着一具尚在行走的尸骸。

就在此时，一名浑身焦黑的传令兵连滚带爬撞进殿门，甲胄裂开数道口子，左耳只剩半截，血顺着脖颈往下淌。“陛下！南门……南门失守了！”

满殿死寂。连远处的爆炸声都仿佛骤然远去。

“胡说！”中村良嘶吼，“南门有三千弓弩手，两百架床子弩，护城河吊桥日夜不落——谁敢破？！”

那兵卒喘着粗气，从怀里掏出一块染血的青砖，高高举起：“这是……南门瓮城内墙砖！砖上刻着镇西军‘林’字暗记！他们……他们不是从外面打进来……是从底下钻出来的！”

恒武天皇一把夺过青砖，指尖用力抹去血污，砖缝里果然嵌着半枚铜钱大小的阴刻印记——一柄斜劈而下的长刀，刀尖挑着半个“林”字。这印记他见过，在战报里，在俘虏身上，在阵亡将士的甲胄残片上。每一次出现，都意味着大合军队的防线被撕开一道无法弥合的伤口。

“地龙……”太吉亲王闭上眼，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原来他们早把地龙当成了通衢大道。”

中村良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金砖，抖得不成样子：“臣……臣该死！臣万死难辞其咎！”

“你当然该死。”恒武天皇却没看他，只是攥紧那块青砖，指腹摩挲着刀痕的棱角，忽然笑了，笑声干涩而瘆人，“可现在，朕更想看看，是谁把地龙图纸卖给了镇西军。”

话音未落，殿外忽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在金砖地上竟如擂鼓。并非禁军惯用的错乱步伐，而是军阵操演时才有的、分毫不差的节奏——左脚落地，右脚抬起，咔、咔、咔，每一步都踩在人心跳的间隙里。

殿门被缓缓推开。

不是内侍，不是宫卫。

是十二名披甲持戟的镇西军士卒，甲胄漆黑如墨，面甲覆住半张脸，唯余一双眼睛冷冽如寒潭。他们身后，并未跟来大队人马，只有一人缓步而入。

林丰。

他未披甲，只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靛青布袍，腰间悬一柄无鞘短刀，刀身窄薄，刃口泛着冷青色的微光。他脚步很轻，布鞋踩在金砖上竟无半点声响，可那十二名甲士的足音却愈发清晰，仿佛是他踏地时震出的回响。

满殿大臣噤若寒蝉。方才还唾沫横飞的老耄宿们，此刻佝偻着背缩在柱子阴影里，连呼吸都屏住了。

林丰目不斜视，径直走到大殿中央，距御座不过十步之遥。他微微仰头，目光平静扫过恒武天皇惨白的脸，扫过中村良伏地颤抖的肩背，最后落在太吉亲王脸上。

太吉亲王竟未退半步。他甚至挺直了脊背，迎上那道目光，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林将军，久仰。”

林丰颔首：“太吉殿下，果然识得地龙。”

太吉轻笑：“地龙图纸，本就是先祖为防宫变所设，藏于太庙神龛夹层。林将军能取走，说明早已有人为你打开神龛——而能出入太庙而不惊动守灵僧的，整个大合，不会超过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