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太吉亲王的信物。”她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昨夜他派心腹送来,说……只要德川家肯助内亲王夺回西北卫城控制权,事成之后,他即刻请旨,立你为‘征西大将军’,赐紫袍金鱼袋,准你德川一族,永镇朔方。”
德川锦城捏着铜牌,指节咯咯作响。他忽然抬头,眼神锐利如出鞘匕首:“太吉……还没死?”
“死了。”合子淡淡道,“今晨吐血昏厥,御医诊脉时,他偷偷塞给太医一颗珍珠,里面藏着一张纸条——‘合子若败,吾即殉;合子若胜,吾即活。’太医当场吞了珍珠,又呕出半碗血水。现在太吉躺在王府床上,脉象平稳,只是……永远醒不过来了。”
德川锦城倒吸一口冷气。太吉这是把自己活活熬成一具会呼吸的尸首,只为换一次翻盘的机会。
远处,城墙上传来一声短促的哨音。六名护卫齐刷刷抬头——那是林丰亲卫的暗号,催促合子速归。
合子站起身,拂了拂裙裾灰尘:“锦城,我给你半柱香时间。要么现在跟我上城,要么……”她目光扫过德川成茂额上鲜血,“——你叔父的头,明日就会挂在德川家祠堂门口,提醒你什么叫‘孝义两全’。”
她转身欲走,衣袖却被德川锦城死死攥住。他仰着脸,眼中血丝密布,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殿下……若我帮您,林丰那边……”
“林丰?”合子冷笑,反手抽出腰间短匕,寒光一闪,竟将自己左腕划开一道寸许长的口子!鲜血汩汩涌出,滴在青砖上,绽开一朵朵暗红梅花。“看见没?林丰的贴身随侍,今夜起,左腕戴锁链,右腕佩毒囊。他若疑我,我即服毒;他若信我,我便借他之手,屠尽叛逆!”她将染血的匕首塞进德川锦城手中,“拿着。若你犹豫超过半柱香,就用它割开我的喉咙——告诉林丰,合子内亲王,死于德川家的忠烈刀下。”
血顺着匕首刃尖滴落,砸在德川锦城手背上,烫得他浑身一颤。
就在此时,城楼方向传来急促脚步声。千代的身影出现在台阶顶端,远远望见这边情形,立刻拔刀出鞘,刀尖直指德川锦城后心!
合子头也不回,只将左腕伤口按得更深,血流如注:“千代!传我令——即刻封锁西角门,凡持德川家令牌出入者,格杀勿论!”
千代应声如雷:“遵命!”
德川锦城握着匕首,浑身血液轰然冲上头顶。他忽然暴喝一声,反手将匕首狠狠插进脚边青砖缝隙!砖屑飞溅中,他抓起合子流血的手腕,撕下自己内袍下摆,一圈圈缠紧伤口。
“殿下……”他声音哽咽,却字字如铁,“德川锦城这条命,今日起,卖给您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撕开自己左胸衣襟——那里赫然纹着一条盘绕的赤鳞蟒,蟒首衔着半枚残缺的樱花印记。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纹身上,赤鳞竟似活过来般,蜿蜒蠕动!
“德川家秘誓血纹,今日为殿下重开!”他抓起插在砖缝里的匕首,刀尖抵住自己右眼,“若违此誓,我德川锦城,瞎眼、断舌、绝嗣!”
合子静静看着,直到他额角青筋暴起,直到血珠混着冷汗滚落下巴。她忽然抬手,轻轻抚过那狰狞血纹:“不必发誓。锦城,你只需记住——林丰的刀,永远悬在你头顶;而我的刀,今日起,永远护在你身后。”
风掠过断戟,呜咽如哭。
西角门方向,隐约传来沉重的撞击声——那是千代率人开始封门。城墙上,四名林丰亲卫的身影隐在垛口阴影里,像四尊沉默的石像。无人知晓他们是否听见了方才的对话,亦无人知晓,那半柱香的香灰,是否已悄然燃尽。
暮色彻底吞没了西北卫城。
而真正的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