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冲锋,确实给镇西军重机枪的射击角度,造成一些困扰。
眼见许多海寇军卒,从两翼赶过来,渐渐接近了护城河岸。
但是,随着距离的缩短,重机枪的威力更加巨大,机枪手转动枪口,沿着河岸一路扫过去。
半圈打下来,任何移动的物体,都会被子弹击中,或者擦个边。
被击中身体的海寇军卒,后果自不必说,而那些被重机枪子弹擦中身体边缘的海寇军卒,也无法实现再往前冲的动作。
他们身体歪斜着摔倒在地上,身上巨大的撕裂伤,让......
合子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指甲几乎要刺破皮肉,却仍维持着那副温顺笑意,仿佛德川锦城字字如刀,不过拂面微风。她垂眸片刻,再抬眼时,眼尾微扬,唇角弧度未变,声音却冷了几分:“识时务者为俊杰?那倒要请教锦城大人——当年镇西军尚未入大合之境,你德川家便已暗中截断京都粮道、焚毁武藏仓廪、调走近卫营三成精锐;恒武天皇命你率兵东巡,你却借口疫病驻马于越后七日不动;前月御前议政,你当着满朝文武,说‘天皇体弱,不宜亲理万机’……这些事,可也算识时务?”
她语速不疾不徐,字字清晰,话音未落,德川锦城脸上那抹从容笑意骤然僵住,瞳孔微微一缩。身旁德川谦信额角沁出细汗,下意识侧身半步,挡在锦城身前;高桥显隆则低头整理袖口,目光游移,似在数自己袖缘金线绣了几道云纹。
林丰依旧端着千里目,望向远处主城垛口处飘动的一角残旗,仿佛全然未闻身后交锋。倒是千代悄悄挪了半步,左手按在腰间短刀柄上,右手却轻轻搭在合子战马鞍鞯边缘——这动作极轻,旁人只当是随侍扶稳主子坐骑,唯有合子清楚,那是千代在提醒她:再进一步,便是杀机临门。
风掠过城墙,卷起几片枯叶,在众人脚边打着旋儿。德川锦城沉默三息,忽而朗笑一声,拍了拍谦信肩头:“谦信啊,你记性好,替我回一句——当年我德川家所做诸事,哪一件不是奉天皇密诏?诏书原件,如今还锁在京都内务省第三库第七匣,盖着朱砂‘御览’印呢。”
谦信立刻躬身应是,声音洪亮:“确有其事!卑职曾亲见诏书誊抄本,末尾署名‘恒武亲笔’四字,墨色沉厚,绝非伪造。”
合子冷笑:“密诏?谁见过?谁敢查?诏书若真存于内务省,怎不见恒武遣使调取,反将内务省尚书贬为流官,发配九州岛?锦城大人,您把谎言编得如此细致,倒教人佩服——连假诏书的存放位置都记得清清楚楚。”
“殿下何必咄咄逼人?”德川锦城收了笑,目光直刺合子双眼,“您若真信父皇清白,何不亲自赴京都,当面叩问?您既不敢去,又何苦质疑他人所言?”
合子胸口起伏一瞬,随即平复,垂眸掩去眼中翻涌怒意,再开口时,竟带三分倦怠:“我为何不敢去?只因我知,若踏入京都一步,必被软禁于紫宸殿东阁,余生只配抄写《孝经》与《女诫》,至死不得见天光。锦城大人,您若真心效忠新主,不如代我走一趟——替林王传句话给恒武:他若开城献玺,林王许他退居伊势神宫,奉祀三代,子孙永世免役。若执迷不悟……”她顿了顿,抬眼扫过德川锦城,又掠过高桥显隆,最后停在林丰背影上,“……那便由德川家亲手,将他从天守阁顶层推下来。毕竟——弑君之罪,总得有个主谋担着,才好清算旧账。”
此言一出,城墙之上空气陡然凝滞。德川谦信脸色煞白,猛地抬头看向锦城;高桥显隆袖中手指剧烈一颤,险些扯断一根金线;千代按在刀柄上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就连一直默立不动的两个镇西护卫,也悄然错开半步,一左一右,封住合子前后退路。
林丰缓缓放下千里目,转身。阳光正斜照在他眉骨之上,勾勒出清晰冷硬的轮廓,目光扫过合子,又掠过锦城,最终落在远处京都主城最高处的天守阁尖顶——那里一面残破的菊纹旗,在风中猎猎欲裂。
“合子说得对。”林丰声音不高,却如铁锤砸在青砖之上,“恒武该有个结局。但不是推下去,也不是囚禁抄经。”他顿了顿,抬手,指向天守阁,“我要他站在那里,当着全京都百姓的面,亲口宣读退位诏书。诏书之后,由德川锦城、高桥显隆、合子内亲王三人联署作证——昭告天下,大合自今日起,废除天皇制,设摄政院,行镇西律。”
众人齐齐一震。
德川锦城喉结滚动,想开口,却发觉自己竟发不出声——这不是招降,这是立契。一旦联署,德川家便再无回头之路;高桥显隆袖中双手交握,指尖冰凉,终于明白林丰为何执意带合子同行;千代睫毛微颤,第一次真正看清林丰眼底深处的东西:不是野心,不是狠戾,而是一种近乎残酷的秩序感——他不要废墟,他要一座被重新丈量过的国土。
合子怔住,嘴唇微张,竟一时失语。她原以为林丰会借她之口逼迫德川家动手弑君,借此将德川彻底钉死在叛臣柱上,再顺势铲除异己。可林丰偏不。他要的是仪式,是法统,是让所有人在光天化日之下,亲手撕碎旧日神龛,再捧着碎片跪拜新庙。
“林王……”高桥显隆终于出声,声音干涩,“摄政院之设,章程如何?镇西律……是否全盘照搬?”
林丰颔首:“摄政院设九席,德川三席,高桥一席,合子一席,其余四席,待京都平定后,由各藩国推举贤能补入。镇西律可删减,但三条不可改:土地归耕者所有,商税三十抽一,军功授田不得世袭。”
德川锦城深吸一口气,忽然单膝跪地,额头触地:“锦城愿为摄政院首任监察使,督行新律,若有违背,甘受斩首之刑。”
高桥显隆怔了一瞬,随即长揖及地:“显隆愿为外务卿,重启与宗主国通商之约,三年内使大合关税收入翻倍。”
合子站在原地未动,目光扫过跪伏的两人,又掠过林丰平静无波的脸,忽然笑了。那笑里没有嘲讽,没有怨毒,只有一种近乎悲凉的释然:“好。我合子,以大合内亲王之名,为摄政院首席礼典使。明日,我便亲赴京都西门,鸣钟三响,召百官于承明门听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