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骑兵，只从马蹄声音上，就能判断出对方有多少人马。

所有将士都面面相觑，这动静，怕不是得有上万马队？

吴大昌已经没有退路，身为骑兵，要么迎头冲上去，与对方硬钢，要么选择地形，做防御反击。

就是不能撤退。

因为战骑后撤，会造成对己方的更大冲击，己方在撤退时，就没有了一点反击能力，是个任人宰割的下策。

旷野里，左右各出现了两条长龙，踏起了漫天的烟尘。

吴大昌眯着眼睛，左右观察了片刻，一挥手。

“走，随我往......

林丰指尖敲击桌面的节奏忽然一顿，木纹上留下三道浅浅指痕。他抬眼打量跪在地上的合子，那身绣着金线鹤纹的宫装裙摆铺开如莲，却沾着甲板上未干的盐霜水渍。千代被挡在门外，此刻正隔着门缝往里窥探，一只手指无意识掐进掌心——她看见林丰左手小指微微翘起，像柄收鞘的刀。

“提前一步？”林丰嗤笑一声，从袖中抽出张泛黄纸页甩在案上，“这是你父皇三个月前签的《东海勘界条约》，第七款写着‘大合国西南十二卫城，永为大宗属藩’。你们把字签得墨迹未干，转头就派水师劫掠我镇西军粮船，在九胜川沉了十七艘运粮船——船底钉着你们皇家徽记的铜铆。”

合子额头抵着冰凉地板，发间玳瑁簪颤得厉害：“那……那是太吉亲王擅专之令！父皇不知情！”

“哦？”林丰忽然倾身向前，靴尖挑起她下颌，“那去年冬月，你们在云岭山设伏截杀我三百斥候，尸体堆成京观时，挂的可是太吉亲王的旗？”

合子瞳孔骤缩。云岭山京观的事连朝中三品以上大臣都讳莫如深，林丰竟连尸堆方位都说得精准。她喉头滚动，终于听见自己声音发涩：“王爷既知真相……为何还要逼父皇退位？”

林丰直起身，将案上纸页推至她眼前。烛火跃动中，条约墨迹旁浮出暗红朱砂批注——竟是恒武天皇亲笔：“此约可废，待镇西军尽灭之日。”朱砂未干透，边缘洇开血丝般的毛刺。

“你父皇签字时，朱砂砚台里掺了赤铁矿粉。”林丰指尖抹过批注，“这玩意儿遇水不化，三年后还能验出铁腥气。德川成茂当年就在御书房磨墨，亲眼看着天皇蘸墨时手腕抖得写歪了‘废’字——你们皇族连撒谎都懒得擦干净尾巴。”

合子浑身发冷。德川成茂是她幼时伴读，若真如此，此人早已是颗埋进龙椅下的毒钉。她猛地抬头，撞进林丰眼底——那里没有嘲弄，只有一片冻湖似的平静，倒映着她惨白的脸。

“殿下不必跪了。”林丰忽然松开扣着扶手的手，“起来说话。本王倒要听听，你这个‘提前一步’，打算怎么个投法？”

合子撑着地面起身，膝盖压皱的裙裾绽开细密褶皱。她解下腰间玉珏抛向案几，清越声里带着决绝：“此物乃大合传国玉玺副印，持之可调京都禁军左翼三千弓弩手。千代通晓云岭山所有哨所暗道，能带镇西军夜袭东北卫城水门。”

林丰没碰玉珏，只用茶匙拨弄香炉里将熄的檀香：“云岭山哨所？去年冬月你们烧毁的七处烽燧台，灰烬底下还埋着本王埋的震雷。千代姑娘若真知道暗道，该认得那些炸塌的甬道里，有几处石壁刻着‘镇西’二字。”

门外传来千代突然呛咳的声响。合子指尖掐进掌心，血珠沁出染红指甲盖：“王爷不信我？”

“信。”林丰端起茶盏吹开浮沫，“但本王信的是规矩。”他啜了口茶，热气氤氲中目光如刃，“镇西军规矩：降将须献三物——首级、兵符、活口证人。德川成茂献了太吉亲王私铸火铳的账册，高桥显隆交出东海舰队布防图时，还带了三名水手作证。殿下若真心归顺……”他搁下茶盏，青瓷底磕在紫檀案上发出脆响，“今夜子时，你得把中村良的虎符，还有他与太吉亲王密谋纵火焚毁京都粮仓的供词，亲手送到本王榻前。”

合子踉跄后退半步，撞上屏风上的山水画轴。松枝簌簌震落几点朱砂，像凝固的血滴。她忽然想起父亲昨夜召见中村良时，那人袖口沾着新漆未干的粮仓木屑——那场大火烧了三天三夜，焦黑梁木里嵌着熔化的铜钱，正是皇家铸币局失窃的官银。

“王爷怎知粮仓……”

“因为放火的人，现在正在本王营帐里喝参汤。”林丰掀开茶盏盖，雾气散尽后露出杯底沉着的半片枯荷，“中村良麾下第三营副将佐藤健，昨晨递来密信时，断了自己左手小指。”

合子扶着屏风站稳，忽觉耳后发凉。千代贴在门板上的呼吸停了一瞬——佐藤健是她三年前亲手从死牢里捞出的死士，此人断指时，她就在刑房外数过血滴落的次数。

“殿下若觉得难办……”林丰已起身走向窗边，推开雕花木棂。暮色浸透九胜川水面，对岸京都城楼角悬着三盏孤灯，像垂死野兽的眼睛，“明日辰时，本王将下令轰击南门箭楼。那地方夯土里掺了糯米汁，炮弹打上去会迸出蜜糖味的烟——中村良昨夜刚去加固过，他靴底沾的糯米浆，此刻正印在本王营帐泥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