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抓到了吗?”
凌晨的一点十三分,朱武坐在急救中心外侧的台阶上,冷风不停往衣服里钻。
电话那头传出吴所长战战兢兢的声音,“朱局,人……人不在家,我们去的时候扑空了,他老婆说王明礼今晚有应酬,人还没回来。我已经安排人在他家楼下和几个常去的场子布控了,一看到人立刻就抓。”
“应酬?哪个地方应酬?几点散的?跟谁一起?这些查了吗?吴所长,你要是连这点事都办不明白,我不介意换个能办明白的。”
电话那头安静......
朱武刚走出校门,手机就响了,是市局刑警大队大队长赵铁军打来的。
“朱局,汪侠老师家我们已经到了,门锁着,邻居说她三天没露面,连买菜都没见人影。我让开锁师傅开了门,屋里没人,但桌上摆着半杯凉透的茶,电脑开着,文档还停留在‘致李市长的一封信’标题页,光标在第二行闪着,没写下去。”
朱武心头一沉:“电脑里有没有存档?”
“有,本地草稿箱里有一份未发送的邮件,发件时间是今天上午十点十七分,收件人写的是‘李威市长’,内容只有一句话:‘他们把孩子关在地下车库改的教室里,每天喂掺安眠药的牛奶,体测数据全被篡改,评优名单是按家长捐钱多少排的。我录了三段视频,藏在旧讲义夹第三层夹页里——但昨天夜里有人撬过我家门,抽屉被翻过,讲义夹不见了。’”
朱武攥紧手机,指节泛白:“监控呢?”
“小区门口监控上周检修,主干道坏了,单元楼里只有楼梯口一个探头,拍到昨晚十一点四十三分,两个穿工装的男人抬着个长条形黑布袋子从汪侠家门口出来,袋子边沿……露出半截蓝色校服袖子。”
朱武没说话,转身快步上车,一脚油门踩到底,直奔市教育局。他没通知陈剑——这已不是教育系统内部能兜住的事。他调出市实验中学近三年基建档案,果然发现一条隐蔽记录:去年九月,学校以“扩建教师心理辅导中心”为由,向市财政申请专项资金两百八十万,其中一百四十万用于“地下空间功能改造”,施工方是凌平建工下属全资子公司“启明建设”。而启明建设法人代表,正是陈剑的表弟陈志远。
与此同时,李威的车在高速上疾驰,时速飙到一百四十公里。苏玲靠在副驾,脚踝肿得发亮,却一声不吭。她盯着李威紧绷的下颌线,忽然开口:“你信那个教导主任的话吗?”
李威目视前方,声音低哑:“精神病?一个能把体测数据造假逻辑拆解成三十七个漏洞、连续三年带出全市中考状元班的老师,会突然对着空教室骂空气?”
苏玲扯了扯嘴角:“她教语文,作文批改从来不用红笔,只用蓝墨水写评语,说红色太刺眼,伤孩子眼睛。”
李威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起自己初中时最怕的,就是作文本上那行清瘦有力的蓝字:“此处可加比喻,如‘沉默像一块捂热的铁’——你见过烫手的沉默吗?”
下午三点十七分,朱武冲进市教育局大楼,撞开陈剑办公室门时,对方正把一份《关于市实验初中教学成果的汇报材料》往碎纸机里塞。纸页刚吞进去一半,朱武一把拽住机器插头。
“陈市长,汪侠老师写的举报信,您要不要先看看?”朱武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亮着赵铁军刚传来的照片——汪侠书桌抽屉底部,用胶带粘着一张微型SD卡,标签写着“03-车库-晨练”。
陈剑脸色瞬间灰败,手指抖得几乎捏不住手机。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一句:“这事……我真不知道。”
“那您知道启明建设给实验中学地下车库装的不是通风管,是六套生物识别门禁?知道车库深处新砌的七间‘特色兴趣教室’,每间都配了独立空调和单向玻璃?”朱武把一份施工图纸甩在桌上,“您更该知道,这七间教室里,有六个孩子的体检报告被标注‘建议转诊精神科’,实际全是骨龄检测异常——他们被强制注射生长激素,只为在体育中考前多跑出零点三秒。”
李威的车驶入凌平市区时,天色已暗。他接到朱武电话,声音冷得像淬火的刀:“汪侠老师在城西第三人民医院住院部六楼,刚做完胃镜——她吞了三枚微型摄像头,现在还在吐血。”
李威猛地刹停,轮胎在柏油路上划出刺耳长痕。苏玲被惯性狠狠甩向前方,安全带勒进锁骨。她抬手抹去唇角被震出的血丝,看见李威推开车门的手背青筋暴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六楼病房门虚掩着。李威推门进去时,汪侠正侧身躺着,左手插着输液管,右手却死死攥着一本磨毛边的《现代汉语词典》。听见动静,她缓缓转过头,左眼淤青未消,右眼却亮得骇人:“李市长……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