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秀梅说:“姐,你受累了。我刚刚去银行汇了一万美元,请你注意查收。”
郭秀英说:“钱已经收到,刚才银行已经发来服务短信提醒。
你怎么寄那么多啊,其实我这儿现在不缺钱。”
郭秀梅说:“不是缺钱不缺钱的问题,而是我应该负的责任。
我这段时间确实太忙,暂时回不去,咱爸的手术让你和英俊费心了,我于心不安呢!我能做的,就只能先寄些钱回去。咱爸的手术肯定少不了用钱,还有营养什么的,反正该花就花。医生一定要请最好的,药也要用最好的。术后的营养品更不要省,咱爸愿意吃什么就给他买什么吧,钱不够我随时汇来。”妹妹的这番话,郭秀英听起来很受用,内心暖融融的。
郭秀英说:“秀梅,你有这番孝心,这就够了。我会转告给咱爸咱妈,你放心忙你的吧。有事我会及时给你打电话。”
与妹妹通完电话,郭秀英回到病房看望父亲。丈夫唐建设和弟弟郭英俊都守候在父亲床边。
父亲刚刚从昏睡中苏醒过来,但神智依然模糊,也依然半醒半睡。刚刚经历手术的他此刻脸色憔悴、苍白。此刻,他右手臂的血管还挂着藤蔓一样长长的输液管,一位年轻护士正在观察吊针的刻度。
郭秀英走到父亲床前,伏下身来轻轻地叫了一声:“爸……”
郭老汉没回应。郭秀英握住父亲的一只手,又轻轻地叫了一声:“爸……”
郭老汉苍白的嘴唇稍微动了动,没有吱声。睫毛却抖了抖,眼睛慢慢地睁开了。
郭秀英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又叫了一声:“爸,我是秀英。”
过了一会儿,郭老汉才慢慢将眼珠转向外侧,斜视着大女儿,微微点了点头。
郭秀英忙问:“爸,您现在感觉怎样?”
郭老汉轻轻地摇了摇头,艰难地抬起左手,指了指自己身上手术的伤口,又艰难地张了张嘴,说:“疼……”
郭秀英的心揪了一下,捏了捏父亲的手,安慰道:“爸,没事,刚开始肯定有点儿疼,慢慢会好的。您先忍一忍吧。”她又扭头问身边的护士:“大夫,我父亲大概什么时候能出院?”
护士说:“如果伤口恢复得快,用不了一周就可以了。”
郭秀英对护士说了声“谢谢”,转回头又对父亲说:“爸您听见了吧,大夫说了,您如果身体恢复得快,用不了一周就可以出院了。您好好休息,慢慢调养吧。一会儿我去买只鸡给您炖鸡汤,您还愿意吃什么?”
郭老汉无力地摇了摇头。
唐建设见状,对郭秀英说:“秀英,要不买鸡的事我去吧,还需要买什么你说。”
郭秀英转身望了望丈夫,刚要回答丈夫。郭英俊却抢先说:
“姐,要不你和姐夫都走吧,我在这儿照看咱爸。”
郭秀英看了看弟弟。问还在身边的护士:“大夫,我父亲这儿还有事吗?”
护士答:“输完液就没什么事了,让病人休息。你们留一个人就可以了。”
郭秀英对弟弟说:“也行,那你就一个人留这儿照看咱爸吧,我和你姐夫一块去买东西。晚饭我给咱爸和你送来。”
唐建设又对郭英俊说:“晚上我来接替你照顾咱爸,你可以回家。”
郭英俊说:“不用,你忙吧,我在这儿照顾就行了。”
郭秀英说:“别争了,这一周晚上反正得你们俩轮流陪护咱爸。白天咱们请护工和护士就行了。”
8
整整一周,郭秀英忙得不可开交。
每天上午,她上班忙于工作,中午下了班便匆匆赶到医院看望父亲。下午一点半,她又回到单位上班。下午下班,她马不停蹄到自由市场采购,买鱼买肉,回家做饭炒菜。为了不让母亲一个人留在家寂寞,这一周,郭秀英也将母亲接到自己家里来了,吃住都在这边。这样一来,郭秀英既可以照顾儿子,又可以照顾母亲,一举两得。只是她的确太忙,太辛苦了。每天从早到晚,她神经都像上足了发条,绷得紧紧的,家务与工作,公事与私事,一件件接踵而来,让她应接不暇,让她忙得快要透不过气来。
丈夫唐建设和弟弟郭英俊也没闲着,他们俩白天上班,晚上轮流到医院照看岳父或父亲。远在美国的郭秀梅则每天打电话来询问父亲的状况。
这段时间,郭秀英上中学的儿子唐诗似乎也懂事不少,他白天上学,晚上也安安静静躲在自己的房间做作业。不像以前,回家没事时爱与母亲或父亲说东道西,争论抬杠。
唯一让郭秀英操心和担心的是自己年过七旬的母亲。自打父亲患病,母亲也像打了霜的南瓜秧一样蔫蔫的,本来就话语不多的她变得更加沉默寡言,整天心事重重。郭秀英虽然将母亲接到自己身边住了,母亲三餐不用操心,晚上有女儿陪着,但她依然心神不安,魂不守舍。她整日愁眉苦脸,偶尔说话,问得最多的问题是:“你爸到底得的什么病,能治好吗?”郭秀英最怕回答母亲的,也是这个问题。母亲却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她最想问、时常问的就是这个问题。母亲每次提出这个问题,郭秀英都心如针扎,阵阵刺痛,然而她却无法回避。她竭力掩饰自己,竭力将自己的压抑、沉重和担忧藏匿起来,代之以一种轻松和若无其事,她总是淡然一笑,耐心地对母亲说:“妈,我不是早就给您说过了吗,我爸只是长了个肝囊肿,很常见的一种病。没事的,摘掉就好了。”这种回答,母亲其实听过好多次了,可每次听完,她还是愣愣的,似懂非懂,又喃喃说:“囊肿……囊肿到底是什么东西呀?”这话从老人嘴唇挤出来,既像问女儿,又像自言自语。
郭秀英不放心,总是又耐心地给母亲解释:“哎呀妈,囊肿这东西,我早先也跟您说过了嘛,囊肿呀,通俗点说就是水泡。肝囊肿就是肝脏中长了水泡。医生说,囊肿都是良性的,不要紧,摘掉就好了。”
郭老太听罢,似信非信。她既不点头,也不摇头,而是换了另一番口气说:“你爸一辈子可没做过亏心事,但愿老天开恩,不要跟你爸过不去。”
郭秀英听了,心酸酸的。可她强抑着自己,安慰母亲:“妈,您就放心吧。我爸不会有事的,他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