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溪言面色阴沉得可怕。

对此，她显然是很生气的。

她沉默了几分钟，直到两人催促她说：“朱主任，你强留着我们在这里也没有用。”

“我们对这边的工作已经失去了信心，你强留我们在这里也没意义，因为我们已经无心工作了。”

朱溪言一听：“威胁我？”

两人低着头，一言不发。

朱溪言见状，点了点头，说：“好，你们走吧，回乌川市去。”

此刻，朱溪言已经明白，自从万鸿江到了乌川市，这半年来，乌川市干部是只知市委书记万鸿江......

左开宇回到金婺市区时，天刚蒙蒙亮。晨雾尚未散尽，薄薄一层浮在东城区新修的滨江大道上，路灯还亮着，光晕被水汽晕染得发虚，像一幅未干透的水墨画。他没回市委大院，径直驱车去了东城区管委会临时办公点——一栋三层小楼，外墙刷着淡青色涂料，窗框漆皮剥落几处，门楣上挂着块木牌，字是手写的：“金婺市东城区协同发展办公室”，墨迹未干，边角还微微卷起。

李纯锡已在门口等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藏蓝夹克，头发剪得极短，鬓角泛青，手里拎着个旧帆布包，肩带磨出了毛边。见左开宇下车，他没说话，只抬手敬了个礼，动作标准得像从部队刚退下来。左开宇笑着拍了拍他肩膀：“纯锡，你这身板，比去年瘦了十斤不止。”

“跑项目跑的。”李纯锡声音低沉，略带沙哑，“三十七个县区，我跑了二十九个，光是看规划图就看了四百多份。”

左开宇点点头，推门进去。屋内只有一张长桌、六把椅子、两台旧电脑，墙上挂满手绘地图，密密麻麻标注着红蓝箭头、数字、圈点。最醒目处，是一张放大三倍的东城区与乌川市交界地形图，用不同颜色胶带贴出五条潜在产业廊道，每条廊道旁都写着铅笔小字：“物流中转节点”“保税加工预留地”“跨境电商孵化园”“冷链仓储集群”“数字贸易结算中心”。

“你来之前，我已经让发改委、财政局、自然资源局、交通局、商务局联合草拟了一份《金乌经济开发区前期筹备纲要》。”左开宇倒了杯热水，推到李纯锡面前，“不是正式文件，是‘作战图’。”

李纯锡接过水杯，没喝，只是盯着那张地图：“费书记那边……真松口了？”

“松了，但不是因为道理讲通，是因为他算清了账。”左开宇拉开抽屉，取出三份材料：一份是省委组织部最新印发的《关于加强区域协同发展的指导意见》，一份是国家发改委刚下发的《关于支持跨区域共建产业园区的若干措施（征求意见稿）》，第三份，是昨夜他亲手誊抄的、费青城亲口说的三句话——“明省长对这个点子很感兴趣”“鸿江同志听说后，当场表示支持”“最上面已原则同意先行试点”。

李纯锡一页页翻过去，手指停在第二份文件上，指腹摩挲着“跨区域共建”四个字：“所以，我们不是求人，是借势。”

“对。”左开宇目光沉静，“费青城要政绩，万鸿江要实绩，明省长要突破，而我们要的是时间、资金和一张合法合规的通行证。现在，这张通行证，正在印厂里滚筒印刷。”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东城区区委书记陈国栋推门进来，额头上沁着细汗，手里攥着一张A4纸，纸边已被捏得起了毛边。“左书记！刚接到乌川市发改委回复——他们今天上午九点，召开紧急协调会，议题就一个：金乌经济开发区土地预审与空间规划对接。”

左开宇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笑了：“来得比预计早十二小时。”

陈国栋喘口气，声音发紧：“他们还提了个要求——要金婺市派出‘全权代表’，参与所有前期谈判。对方点名，要您亲自带队。”

左开宇把纸折好，放进公文包：“不派我。派李纯锡。”

陈国栋一愣：“李主任？可他……没分管过跨区域事务。”

“正因为他没分管过，才最合适。”左开宇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晨风裹着江气涌进来，吹动桌上那份《纲要》的纸角，“纯锡不是去谈条件的，是去立规矩的。他懂三件事：第一，哪些红线绝对不能碰；第二，哪些条款必须写进备忘录；第三，哪些人，必须出现在签字席上。”

李纯锡垂眸，喉结微动：“左书记，我明白。”

左开宇转身，目光如刀：“第一条规矩——开发区管委会主任，必须由金婺市委提名，经省委组织部备案，乌川市委无权提名、否决或推荐。这是底线。”

李纯锡点头：“记下了。”

“第二条——首期十五亿资金，必须分三笔到账：签约当日付五亿，控规批复后付五亿，首批企业入驻率超百分之六十再付五亿。每笔钱，都要附带审计报告与第三方评估函。”

“第三条——所有土地指标，统一由省自然资源厅统筹调剂，不得从东城区现有存量中划拨一分一毫。缺口部分，由省级层面单列专项。”

陈国栋听得心头一跳：“这……等于把乌川市的自主权全锁死了。”

“不锁死，怎么防止他们拿开发区当提款机？”左开宇冷笑，“万鸿江想借势扩权，我就给他一座金山，但金砖上，得刻着金婺市的印。”

他顿了顿，从包里抽出一张卡，递给李纯锡：“这是我的公务卡副卡，额度三百万，密码是你生日。接下来三个月，你吃住都在乌川市，所有协调会议，必须录音录像，所有书面材料，必须双备份——一份存东城区档案室，一份加密上传至市委机要云盘。云盘密钥，只有我和你两人知道。”

李纯锡接过卡，没看，直接塞进内袋：“左书记，我还有一问。”

“说。”

“如果乌川市在谈判中，突然提出‘金乌经济开发区’改名为‘乌金合作示范区’，并要求将乌川市排序置前，您答不答应？”

左开宇盯着他，忽然笑了：“纯锡，你比我想得还深。”

他踱回桌前，拿起一支红笔，在《纲要》扉页空白处重重写下两个字：“金乌”。笔锋顿挫，力透纸背，墨迹未干便已晕开一道凌厉的朱痕。“名字不是虚的。‘金’在前，是金婺市的主权；‘乌’在后，是诚意。改一个字，就是改契约精神。告诉万鸿江——他若坚持改名，我就撤回全部方案，重启机场项目。让他自己选，是要一座货运机场的虚名，还是要一个能造血十年的实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