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清梧姐又端着。”柳含烟嬉笑着侧身,指尖一弹,一粒龙眼大小的赤红丹丸跃入叶凡掌心,“喏,燃髓丹,补神识的,趁热吞。”
叶凡还没张嘴,第三道身影已如流光掠至。大师姐苏砚秋一袭鸦青广袖垂落,指尖凝出一点幽蓝水光,轻轻点在他眉心:“别听含烟胡闹,燃髓丹燥烈,你现在神魂微震,服之反伤经脉。”水光渗入,叶凡顿觉百会穴一阵清凉,翻涌的神识如沸水遇雪,迅速平复。
“砚秋姐……”他刚开口,一只温热手掌已按上他后颈。
三师姐陆昭宁不知何时站定在他身后,掌心贴着他颈侧大椎穴,一股醇厚绵长的暖流悄然渡入:“少说话,省点力气。待会还要去藏经阁领奖励,听说今年的‘玄枢玉简’里,新添了三部失传的神识锻体古法。”
叶凡怔住。
玄枢玉简?那可是只有每届大比前三甲才能领取的宗门至宝,内蕴历代长老亲手烙印的修行感悟,甚至包括部分残缺秘术的推演路径。往年最多赐下一部,今年竟有三部?
他下意识抬眸,却见五位师姐目光齐齐投来——没有惊讶,没有追问,只有一种近乎笃定的平静,仿佛他刚才劈碎紫霄铃、踹飞于禁,不过是顺手拂去衣上落花般寻常。
风过林梢,卷起几片早凋的银杏。
叶凡喉头微动,终于低声道:“其实……我没用全力。”
五人皆是一顿。
沈清梧指尖一顿,绣帕停在半空;柳含烟揽肩的手松了松;苏砚秋点在他眉心的水光微微荡漾;陆昭宁渡入的暖流稍滞;就连始终沉默立于人群外围、只静静望着这边的二师姐云霁,也终于抬起了眼。
“嗯?”柳含烟挑眉,“小六,你还藏着什么?”
叶凡望向远处——于禁已被扶至疗伤静室,背影佝偻,再不见半分内门天骄的傲岸。他缓缓摇头:“不是藏,是……不能用。”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若动用全力,那一剑,会把他的神魂印记,连根拔起。”
全场骤然一静。
连远处传来的喧哗声都模糊了。
神魂印记——那是修士立道之基,是元婴雏形的核心烙印,是未来渡劫时引动天地法则的唯一信标。若被抹去,轻则道基崩塌沦为废人,重则当场魂飞魄散,连轮回转世的机会都不存。
这不是胜负,这是生死裁决。
沈清梧指尖终于落下,轻轻擦过他额角:“所以你收了两分力。”
“嗯。”
“为何?”
叶凡抬眼,目光扫过五张熟悉的脸,最后落在苏砚秋沉静如渊的眼底:“因为……你们教我的第一课,就是‘剑不出鞘,亦能断山’。”
苏砚秋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随即转身,广袖拂过虚空:“走吧。藏经阁的守阁长老,怕是等急了。”
一行人刚踏出擂台区,忽闻身后传来一声嘶哑高喝:“罗峰!”
是于禁。
他竟自己撑着拐杖踉跄追出,左脸浮着一层灰败死气,右眼却燃着近乎癫狂的火焰:“你根本不是刚突破元婴初期!你神识强度……至少已达元婴中期巅峰!甚至……接近后期!你到底是谁?!”
叶凡脚步未停,只侧首,声音清越如溪:“我是罗峰。外门第六,你们口中的‘那个刚突破没几个月的废物’。”
于禁身形剧晃,拐杖咔嚓一声折断。
叶凡却已迈步向前,绯红、素白、鸦青、月白、墨色五道身影如拱卫星辰般围拢在他身侧。阳光穿过高耸的梧桐枝桠,在他们肩头跳跃,碎金般的光斑连成一片,仿佛一道无人能越的屏障。
没人看见,叶凡垂落的右手食指,正缓缓捻动。
指腹之下,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被肉眼捕捉的银灰色丝线,正悄然消散于风中。
那是他方才斩出青色巨剑时,从于禁神魂裂隙中“顺”出来的一缕本源印记——并非夺掠,而是牵引。此刻它已化作一粒微尘,落入他袖中一枚不起眼的旧木匣。匣内,九枚同样色泽的微尘静静悬浮,排成北斗之形。
匣底,一行小字若隐若现:
“九劫未满,心火不熄。”
三日后,藏经阁地底第七层。
叶凡独坐于青铜灯阵中央,面前悬浮着三枚玄枢玉简。灯焰摇曳,映得他眸色深邃如古井。当最后一道神识烙印融入识海,他指尖轻叩地面,低语如叹:
“原来……守心劫,从来不是守住自己的心。”
“而是守住别人的心火。”
灯焰猛地暴涨,青中透金,直冲穹顶。
整座藏经阁,为之轻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