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开派祖师镇压的血魔残躯?!”薛坤魂飞魄散,踉跄后退,“这棺椁怎会在此?!”
叶凡却盯着那断剑,瞳孔骤然收缩——剑刃缺口处,竟嵌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墨色鳞片,鳞片边缘,隐约可见一道熟悉的金色龙纹!
“黑心火……”叶凡声音干涩,“这龙纹……”
“不错。”黑心火的声音低沉如雷,“九天傲龙诀,从来就不是什么功法——它是封印。封印你体内那条,被斩去九爪、镇于血魔骸骨之中的……真龙残魂。”
风骤停。血雾凝滞。连红塔的嗡鸣都仿佛屏息。
薛坤呆立原地,喉咙咯咯作响,却发不出一个音节。他忽然明白了——为何叶凡能越阶而战,为何黑心火知晓一切,为何玄尘子临终只递一把锈钥……原来从头到尾,自己猎杀的,根本不是什么落魄新晋元婴,而是一头被锁链缚住爪牙、却仍让山河为之震颤的……龙!
“薛坤。”叶凡缓缓抬手,指尖一缕混沌光缠绕旋转,“你布阵隔绝传音,杀我灭口,只为夺我身上所谓‘神识法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对方惨白如纸的脸,嘴角竟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可你至死不知——我身上最厉害的‘法宝’,从来就不是什么古宝飞剑。”
“是我自己。”
话音落,叶凡并指如刀,朝虚空轻轻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没有毁天灭地的光华。唯有那一道混沌指痕,如墨汁滴入清水,无声蔓延。所过之处,血雾蒸发,红塔符文熄灭,连薛坤脚下土地都泛起琉璃般的细微裂纹——仿佛整个世界,正被一记轻描淡写的笔锋,缓缓改写规则。
薛坤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里,一道细若游丝的混沌线,正沿着血脉蜿蜒向上,所经之处,血肉无声消融,露出底下森然白骨,却无一丝血涌。他张了张嘴,想喊,想求饶,想质问,可声带已先一步化为飞灰。
“不……”他最后吐出两个字,身体便如沙雕般簌簌坍塌,未及落地,已彻底湮灭为一捧青烟,连元婴都未能遁出半寸。
风过无痕。梦落秘境入口,唯余一座崩塌半截的残破红塔,塔基晶核碎裂如蛛网,幽紫火焰早已熄灭,只剩几缕青烟袅袅升腾。
叶凡站在废墟中央,肩头焦黑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皮肤下金纹隐现,又悄然褪去。他垂眸,静静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那里,一滴赤金血液悬浮不落,血珠深处,一点墨色鳞片若隐若现,鳞隙之间,似有金色龙瞳,缓缓睁开一线。
“师父……”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您要我护住的‘东西’,好像……开始醒了。”
远处,梦落秘境深处,一声悠长龙吟穿透云霄,震得群山簌簌落石。那吟啸不似怒,不似悲,只有一种沉睡万载后,初睁双目俯瞰人间的……漠然。
与此同时,天玄宗外门,长老峰顶。大长老许镇疏手中茶盏突然炸裂,滚烫茶水泼满膝头,他却浑然不觉,死死盯着掌心一面碎裂的命牌,瞳孔里映出薛坤名字旁,那抹迅速黯淡直至熄灭的微光。
“噗——!”一口黑血喷在青砖之上,许镇疏须发皆张,状若疯魔,“罗峰!罗峰!!你到底……是谁养的狗!!”
而五千里外,一辆华贵马车正疾驰于官道。车厢内,五位容颜绝世的女子围坐一处,中间檀木案上,五枚玉简悬浮旋转,每枚玉简都映出不同画面:有的显出叶凡持刀而立的背影,有的照见他肩头焦黑伤口,有的甚至捕捉到那滴赤金血珠中一闪而逝的龙瞳……
居中那位白衣如雪的师姐指尖轻点玉简,声音清冷如霜:“小师弟在梦落秘境,遇险。”
左侧红衣师姐冷笑一声,指尖弹出一缕朱砂火:“薛坤?区区外门杂鱼,也配动我小师弟一根手指头?”
右侧紫裙师姐慵懒支颐,眸光却锐利如剑:“大长老的狗,该剪剪爪子了。”
后排两位素衣师姐对视一眼,齐齐起身,一人袖中滑出七寸银针,另一人掌心托起一方青玉罗盘,盘上星轨疯狂旋转,指向梦落秘境方向。
“走。”白衣师姐起身,素手一挥,五道流光冲天而起,撕裂长空,“小师弟受的伤,得有人十倍奉还。”
马车骤停。车夫抬头,只见天幕之上,五道贯穿云层的虹光,正以撕裂苍穹之势,向南疾驰。风卷残云,天地为之色变。
梦落秘境入口,叶凡收起古钥,转身欲走。脚下碎石忽然滚动,露出半截被血浸透的竹简——那是他进入秘境前,薛坤故意遗落的“引路符”。此刻竹简背面,一行新鲜墨迹正缓缓浮现,字迹狰狞如血:
【罗峰,你以为赢了?】
【大长老的棋局,才刚刚落子。】
【你那位……‘师父’,可还没死透呢。】
叶凡脚步一顿,指尖拂过那行字,墨迹应声化为飞灰。他抬头,望向秘境深处翻涌的迷雾,唇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
“那就……陪你们,把这盘棋,下完。”
风过林梢,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飞向那扇被混沌指痕悄然撕开、至今未曾弥合的……虚空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