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他染血的右手倏然探出,五指如钩,狠狠插入玄冥斩魂镜最后一道完整镜面!没有真气,没有神识,唯有燃烧生命的赤阳祖火余威,顺着指尖蛮横贯入!镜面轰然炸裂,万千碎片如暴雨激射,每一片碎片中,都映出叶凡浴血而立的身影,以及他身后缓缓展开的、由纯粹赤焰构成的……九重火莲虚影。
“罗师兄他……”段军嗓音干涩,几乎失声,“他刚才用的,是……自焚本源?!”
路远黛玉手死死攥住裙角,指甲深陷掌心,美眸中泪光翻涌却倔强未落。她认得那九重火莲——五年前师尊闭关前,曾以毕生修为在苍梧山巅凝出同样形态的火莲,只为镇压一缕泄露的赤阳祖火余烬。师尊说过:“此火非器,乃道之残响。承之者,非大毅力大机缘不可活。”
镜面彻底湮灭,叶凡踉跄踏出,足下擂台青砖寸寸熔为赤红琉璃。他看也不看瘫软在地的楚寻,径直走向擂台边缘。观战席鸦雀无声,唯有风掠过焦黑旗幡的呜咽。莫雨霍然起身,袖中暗扣的三枚“破神锥”悄然滑入掌心,指节发白——他终于明白,为何当日师尊密令:“若见赤阳火莲现世,不惜代价,擒回此人。”
叶凡忽地顿步,缓缓转身。目光如实质般穿透数十米距离,精准钉在莫雨脸上。后者浑身一僵,仿佛被太古凶兽锁定,连呼吸都停滞。
“莫雨。”叶凡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你欠我一条命。”
莫雨瞳孔骤缩。三年前雪岭寒潭,他为夺“玄霜心莲”被极寒煞气反噬,濒死之际,一袭青衫掠过冰渊,袖袍挥处寒气尽散,只留一枚温润玉简坠入他怀中。玉简无字,唯有一道赤色火纹蜿蜒如龙——与叶凡腕间旧伤如出一辙。
全场死寂。连风声都消失了。
叶凡收回目光,抬手抹去唇边血迹,转身时衣袖拂过虚空,几粒金红火屑飘落,触及地面青砖,竟无声蚀穿三寸深洞,洞底赤焰幽幽燃烧,久久不熄。
“今日胜负已分。”裁判长老声音发颤,举起铜锣的手抖得厉害,“胜者——罗峰!”
锣声未歇,一道雪白身影已如流云破空而至,素手轻扬,一盏青玉小瓶稳稳悬于叶凡唇边。瓶中清泉倾泻,沁凉如月华,甫一入口,叶凡臂骨上赤金光泽便悄然内敛,焦黑皮肉下,新生血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
“小师弟,疼吗?”苏璃的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指尖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轻轻托起他受伤的左臂。
叶凡摇头,目光越过苏璃肩头,落在擂台最高处。那里,五道绝世风华的身影并肩而立:大师姐萧清漪负手临风,眉宇间霜雪未消;二师姐沈青梧指尖缠绕青藤,藤蔓末端悬着一滴晶莹露珠;三师姐柳如烟素手抚琴,琴弦微震,一缕清越音波悄然抚平他翻腾的气血;四师姐白芷捧着一只朱砂小炉,炉中袅袅升腾的白烟,正丝丝缕缕渗入他左臂伤口;最小的五师姐宁小蛮踮着脚尖,将一枚温润玉佩塞进他汗湿的掌心,玉佩上,九朵赤色小莲栩栩如生。
“师姐们……”叶凡喉头滚动,终是低低唤了一声。
萧清漪终于垂眸,霜雪般的目光扫过他腕间未愈的赤纹,又掠过远处脸色惨白的楚寻,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线冷意:“玄冥宗的小崽子,胆子不小。”
沈青梧指尖青藤倏然暴涨,如灵蛇般缠上楚寻脖颈,藤蔓上细小尖刺泛着幽蓝寒光:“偷学禁术,还敢对小师弟用蚀魂咒印?”
柳如烟琴声一转,清越化为肃杀,音波如刃,直刺楚寻识海:“蚀魂三千劫,需以千人魂魄为薪柴。楚寻,你身上……有多少冤魂在哭?”
白芷朱砂小炉中白烟骤浓,幻化出数十张扭曲痛苦的人脸,无声哀嚎:“玄冥斩魂镜内,那些被你炼化的试炼者,可还安好?”
宁小蛮小嘴一瘪,眼泪啪嗒啪嗒掉在玉佩上,那九朵赤莲竟随之微微摇曳:“小师弟流血了……我要他陪!”
五道目光如五柄无形利剑,齐齐压向楚寻。后者浑身剧震,识海轰然炸裂,七窍飙血,竟当场昏死过去。观战席上玄冥宗长老脸色铁青,欲要起身,却见萧清漪指尖一缕寒芒闪过,一道冰晶锁链无声无息缠上其腰际,寒气入体,冻得他四肢僵硬,连咳嗽都不敢发出一声。
“今日起,”萧清漪声音不高,却压过全场所有声响,“玄冥宗弟子,不得踏入苍梧山百里之内。违者……”她目光扫过叶凡腕间赤纹,冰晶锁链上,九朵赤莲虚影一闪即逝,“按擅闯禁地,格杀勿论。”
风过擂台,卷起焦黑碎屑。叶凡静静站着,左臂伤处新生肌肤细腻如初,唯有一道赤金细线隐于腕下,如蛰伏的龙脉。他望着五位师姐的背影,忽然想起下山前夜,师尊在青铜灯下写就的那封信笺——信纸背面,一行朱砂小字力透纸背:
“赤阳既醒,九莲待绽。山门已开,汝自归之。”
原来所谓归途,从来不是回到起点,而是以血为契,以火为引,踏着破碎的禁忌与敌人的脊梁,一步步……走回她们等待的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