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你?”叶凡摇头,“我在替罗峰还债。”
他目光掠过远处呆若木鸡的莫雨,“他夺舍罗峰之躯,承其因果。罗峰欠你的,我替他还——不是以命抵命,是以道还道。”
“你一生所求,不过是‘护得住’三个字。可真正的守护,从不需要碾碎他人来证明。”
“你若真想护住莫雨,就该教他挺直脊梁;你若真想护住宗门颜面,就该亲手清理门户。”
“而不是,用一面镜子,照见别人的不堪,却永远不敢直视自己的裂痕。”
最后一字落地,叶凡掌心银气倏然收束。
楚寻浑身一轻,低头看去,右臂上那道被银气缠绕过的皮肤,竟浮现出细密如星图般的银纹,温润流转,再无半分戾气。
他缓缓抬起手,凝视良久,忽然双膝一弯,朝着叶凡重重叩首。
额头触地,一声闷响。
“楚寻……谢前辈赐道。”
全场死寂。
路远黛捂住嘴,泪水无声滑落;段军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莫雨瘫坐在地,面无人色,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此时,擂台穹顶忽有金光垂落,如瀑如帘,温柔笼罩叶凡全身。
一道苍老而温和的声音,自虚空深处悠悠响起:
“小徒,既已验明道心,便不必再藏。”
叶凡仰首,嘴角微扬。
金光之中,一道虚影缓缓浮现——鹤发童颜,素袍宽袖,腰悬一柄无鞘古剑,剑身铭文流转,赫然是“太虚”二字。
“师尊。”
叶凡躬身,行的是最标准的叩拜大礼。
虚影含笑点头,目光扫过楚寻额上未散的银纹,又掠过莫雨手中那枚颤抖的青铜令牌,最终落在叶凡脸上:“此番下山,为的是历劫,亦是为寻人。”
“寻谁?”叶凡问。
“寻你五位师姐。”虚影笑意渐深,“她们早在你下山前三日,便已悄然入世。一人坐镇东海龙宫,一人执掌昆仑墟阵,一人化身西南毒王,一人隐于江南画舫,最后一人……”
他指尖轻点虚空,一幅水墨画卷徐徐展开——画中女子一袭红衣,独立孤峰之巅,指尖拈花,眸光似电,正遥遥望向此处。
“她就在你身后。”
叶凡蓦然转身。
擂台尽头,不知何时立着一道纤细身影。
红裙曳地,乌发如瀑,耳垂上一对赤金铃铛,在风里轻响,声如碎玉。
她未言语,只抬眸一笑。
那一瞬,天地失色。
叶凡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她绝世容颜,而是因她眉心一点朱砂——与他手腕银痕遥相呼应,如阴阳两极,天生契合。
“小师弟。”女子启唇,声音清越如泉,“三年不见,你倒学会装傻充愣了。”
她缓步而来,每一步,脚下青砖皆绽出一朵赤莲;每一步,空气中都弥漫开淡淡桃花香。
楚寻怔怔望着她,忽然福至心灵,脱口而出:“您……您是‘焚天仙子’顾昭阳?!”
红衣女子脚步不停,只斜睨他一眼:“名字记得倒快。可惜,记性再好,也救不了你那位‘好师弟’。”
她指尖轻弹,一缕赤芒飞射而出,精准击中莫雨手中青铜令牌。
嗤——
令牌瞬间熔为赤金液滴,落地成灰。
莫雨如遭雷击,浑身一抖,多年积攒的伪丹、假功、瞒天过海的障眼法,尽数崩解。他瘫倒在地,修为暴跌,眨眼间跌回炼气三层,连站都站不稳。
“顾师姐!”路远黛扑通跪倒,泪如雨下,“求您……救救莫雨师兄!”
顾昭阳停步,垂眸看她,眼神温柔却不容置疑:“路师侄,你可知,为何宗门禁令,严令不得私传‘幻形诀’予外门弟子?”
路远黛一愣,随即浑身发冷。
幻形诀……正是莫雨赖以伪装天才的秘术!
“因为此诀一旦滥用,轻则神魂错乱,重则……”顾昭阳目光如刃,刺向莫雨,“堕入心魔,永世不得超生。”
莫雨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恐惧:“不……不是我……是……是师父让我……”
“你师父?”顾昭阳冷笑,“那个三年前便已兵解转世的‘莫长老’?”
莫雨如遭雷殛,当场昏厥。
顾昭阳不再看他,转身面向叶凡,眸中冰霜尽化春水:“小师弟,师尊命我传话——”
“你若愿回山,即刻启程;若愿留世,五位师姐,任你差遣。”
她伸出手,掌心摊开,一枚温润玉珏静静躺着,上面镌刻九朵云纹,中央一字,赫然是——
“敕”。
叶凡看着那枚玉珏,久久未接。
风过擂台,卷起他额前碎发。
远处,东海方向,忽有龙吟长啸,穿云裂石;昆仑墟顶,雪峰崩塌,露出一座巍峨剑冢;西南瘴林深处,万毒臣服,齐朝北方叩拜;江南画舫之上,琴声骤止,一曲《凤求凰》余韵袅袅,绕梁不绝……
五道气息,跨越山海,遥遥呼应。
顾昭阳指尖玉珏微光流转,映亮她眼底一星狡黠:“怎么,怕师姐们太宠你,把你宠坏?”
叶凡终于笑了。
他伸手,握住玉珏。
温润触感,如握星辰。
“不怕。”他抬眸,目光灼灼,直视顾昭阳双眼,“只怕……师姐们不够宠。”
话音落下,玉珏光芒大盛,九朵云纹逐一亮起,最终汇聚于中央“敕”字之上——
轰隆!
天穹裂开一道金纹,云海翻涌,霞光万丈。
一道横贯天际的金色匾额,自虚空缓缓降下,匾上十六个大字,金光闪耀,震彻九霄:
【太虚剑宗·代掌门·叶凡】
【五岳听诏·四海归心·万剑俯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