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得令人心悸的碎裂声,自麒麟方印内部炸开。靛青光芒疯狂闪烁、明灭,四角麒麟虚影发出凄厉无声的悲鸣,身躯寸寸崩解。那枚融入其中的幽蓝符印,竟从内部被玄黑刀光硬生生剖开两半,一半化为灰烬飘散,另一半则化作一道流光,仓皇遁回楚寻眉心,留下一道焦黑裂痕。
轰隆隆——
麒麟方印炸开,却无碎片四溅,而是如琉璃般向内坍缩,最终坍缩成一颗拳头大小、黯淡无光的灰白石核,“咚”一声闷响,砸在擂台中央,激起一圈微尘。
楚寻如遭雷殛,踉跄后退三步,喉头一甜,鲜血自嘴角溢出。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右掌,又抬头看向叶凡手中那柄通体玄黑、唯有刀脊银线流转的长刀,眼中最后一丝傲然彻底碎裂,只剩下难以置信的茫然与一丝……被彻底看穿的狼狈。
“你……你怎么可能……”他声音嘶哑,如同砂纸磨过粗石。
叶凡收刀,玄黑刀身光芒敛去,恢复寻常模样,唯有刀脊银线依旧幽微闪烁。他缓步上前,每一步落下,脚下碎裂的青砖缝隙中,便有细小的墨色火苗悄然燃起,又迅速熄灭,只留下淡淡的焦痕。
“罗峰?”他停在楚寻面前三尺,声音平静无波,“你查到的‘罗峰’,不过是三年前焚刀门外门山脚,一个被废掉丹田、逐出师门的瘸腿少年罢了。”
楚寻瞳孔骤然收缩,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而我……”叶凡抬眸,目光如两柄无形利刃,直刺楚寻眼底,“三年前,在落元城外百里荒山,亲手剜出自己丹田,以黑心火为薪,以血骨为炉,重铸灵根。那场大火,烧了七天七夜,烧尽旧躯,烧出新脉。你查不到的,不是我的秘密……”
他微微一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是你,根本没资格知道。”
全场死寂。
连风声都消失了。所有观战者,无论内门长老、外门执事,还是其他宗门来使,全都僵立当场,大脑一片空白。剜丹田?以黑心火重铸灵根?七天七夜?这已不是修行,这是自戕,是向天夺命,是将自身置于万劫不复之地,只为搏一线生机!这等狠绝,这等决绝,早已超越了“天才”的范畴,近乎……神魔!
段军双手剧烈颤抖,死死抓住身边一根石柱,指节发白,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阻止自己瘫软在地。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他奉命巡查外门后山,曾远远望见一处山坳里冲天而起的墨色火光,火光之中,隐约有凄厉长啸撕裂雨幕,当时他以为是哪位长老在炼制邪器,匆匆离去……原来,那火光之下,竟是一个少年在焚烧自己的血肉与魂魄!
路远黛紧紧攥着焚心令,玉佩滚烫如烙铁,她望着擂台上那个背影,第一次觉得,自己从未真正认识过这个“罗师兄”。那背影挺拔如松,却仿佛承载着千钧重担,又似一柄饮血无数的古刀,锋芒内敛,却让人心胆俱裂。
“咳……”楚寻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地,呕出一大口暗红淤血。他抬起头,脸上再无半分倨傲,只有一种被彻底碾碎的灰败:“所以……你早知我引动封灵禁咒,是为剥离你体内火种?”
“不。”叶凡摇头,语气竟带着一丝奇异的怜悯,“你剥离不了。黑心火不在我的丹田,不在我的经脉,它在我斩出的每一刀里,在我踏过的每一寸土地上,在我每一次呼吸之间……它早已不是‘火’,而是‘我’。”
他转身,不再看楚寻一眼,走向擂台边缘。血色长刀斜指地面,刀尖一滴殷红缓缓渗出,滴落在焦黑的砖缝里,瞬间蒸腾为一缕墨色青烟。
“这一战,你输了。”
声音不大,却如惊雷滚过寂静的广场。
楚寻没有反驳,只是缓缓闭上双眼,肩膀垮塌下去,仿佛一夜之间苍老十岁。他败的不是招式,不是法宝,甚至不是力量……他败给了一个将生死置之度外、将大道刻入骨髓的对手。这种败,彻骨铭心,永难翻身。
就在此时,一道清越凤鸣自天际划破长空!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五道流光自焚刀门主峰方向疾驰而来,速度之快,撕裂云层,拖曳出长长的霞光尾迹。流光落地,化作五道绰约身影,或素白如雪,或火红似焰,或青翠如竹,或墨黑如渊,或淡金如曦——正是焚刀门五大真传弟子,叶凡的五位师姐!
为首白衣女子莲步轻移,广袖拂过,一股浩瀚如海的柔和气息悄然弥漫开来,抚平了擂台四周狂暴残留的灵气乱流。她凤眸微垂,看着叶凡身上斑驳的血迹与焦痕,眼底掠过一丝心疼,随即化为清冽笑意:“小师弟,三年不见,刀倒是愈发快了。”
她身后,红衣女子咯咯一笑,指尖一点朱砂般艳丽的火苗跳跃:“就是太不爱惜自己,瞧瞧这脸,青一块紫一块的,回头让姐姐给你敷药。”
青衣女子手持一管碧玉箫,箫声未起,已有清风拂面,吹散叶凡额前汗湿的碎发:“筋骨无损,很好。”
黑衣女子抱臂而立,冷眸扫过跪地的楚寻,声音如冰泉击石:“废物,也配与他争锋?”
最后那淡金衣裙的女子,指尖捻着一枚金灿灿的丹药,递到叶凡唇边,笑意温柔:“含着,补气。”
五道身影,并肩而立,气息如五岳拱卫,无声无息间,竟将整个外门大比的喧嚣尽数镇压。她们不是来观战,不是来祝贺,而是……来接人。
段军和路远黛呆立原地,喉咙干涩,一个字也说不出。他们终于明白,为何叶凡能隐忍至今,为何他面对莫雨、面对楚寻,始终从容不迫。因为他的身后,站着五座他们无法仰望的巍峨高山。这五位师姐,任何一人,跺一跺脚,整个外门都要为之震动!而她们,竟甘愿为一个“外门弟子”,齐聚于此,亲临观战!
大长老许镇疏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惊涛骇浪,朗声宣布:“外门弟子大比,最终对决,罗峰胜!”
声音落下,广场之上,却无人欢呼。
所有人都仰望着那五道绝世风姿,仰望着她们中间那个神色平静、仿佛刚刚只是拂去衣上微尘的少年。阳光洒落,为他镀上一层薄薄金边,那金边之下,是尚未痊愈的伤痕,是未散尽的墨焰余烬,更是……一柄刚刚出鞘、尚未饮够鲜血的绝世神兵。
叶凡接过师姐递来的金丹,含入口中,甘凉沁脾。他抬眸,望向主峰方向,那里云海翻涌,殿宇隐现。三年前,他被逐出山门时,也是站在这个地方,回望那片他视若家园的屋檐。如今,他回来了,带着一身浴火重生的刀锋,带着五位师姐倾覆天地的宠爱,更带着一个无人知晓、却足以让整个焚刀门为之震颤的秘密——
他真正的名字,从来不是罗峰。
而是……叶凡。
一个早已被焚刀门最高典籍记载为“禁忌”、“陨落”、“不可提”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