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菱也回头看了一眼，见他们这回都一起跟着来到这里，心也微微放了下来。

既然大家从那个角落过来都是到了同一个地方，那说明之前师父他们也大概率是来到这个地方的。

“王爷他们不在这里？”

青木站在陆昭菱身边，稳住身形之后也已经快速地扫过了这处墓室。

“可能是，往山洞出去了。”陆昭菱说。

“这里该不会就直接到墓葬之地了吧？”青榆也开了口，“不用再走回头路？”

四个陆家族鬼愣了一下，他们是挤在陆一围他们身边的......

盛三娘子脚下一软，身子猛地向前倾去，却不是扑向那堵墙，而是直直栽进了那漩涡之中——可她自己浑然不觉，只觉得指尖温热，仿佛正被段郎轻轻握住，他掌心干燥而微糙，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一寸寸摩挲着她的指节。

“段郎……”她喉头哽咽，眼眶发烫，连呼吸都忘了，只痴痴望着榻上那人。他穿着素白广袖深衣，襟口绣着半枝未开的梨花，眉目如画，唇边噙着笑意，眼角那颗小痣微微跳动，像一粒将坠未坠的朱砂泪。

她想扑过去，可腿脚却不听使唤，只觉自己站在原地，裙裾垂落，足下是青砖地，冷得刺骨，却比不过心口那一片滚烫。

“你终于来了。”段郎抬手，指尖轻点她眉心，“我等你很久了。”

盛三娘子浑身一颤，那声音、那触感、那气息，全是她刻进骨头里的记忆！三年前叠山脚下那场暴雨，她亲手把他埋进松林坡的乱坟岗，连块碑都不敢立，只用一根断剑插在坟头，剑柄上缠着她撕下的半幅红嫁衣。那时他说：“三娘子，若我死了，别哭，别烧纸，别立碑——你活着，就是我活过最真的凭证。”

可现在，他坐在这里，活生生地，笑着看她。

“你……没死？”她声音抖得不成调，指尖攥紧袖口，指甲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段郎摇头，笑意温柔：“我从未死过，只是……走了一段很长的路。你跟来的路上，可曾听见风里有笛声？”

盛三娘子一怔。

是的，她听见了。方才穿过鬼刺阵时，确实有一缕极细极幽的笛音，断续如游丝，似从极远处飘来，又像就在耳畔低语。她当时以为是幻听，是尸寒入脑生出的妄念，便未曾理会。

“那是我吹的。”段郎缓缓起身，衣袍拂过案角铜铃，叮一声脆响，余音未散，整座厅堂忽地扭曲——软榻化作枯骨堆叠的高台，案几碎成焦黑木屑，墙上原本悬挂的山水图卷剥落下来，露出底下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符纸，每一张都用暗红血字写着同一个名字：盛昭宁。

盛三娘子瞳孔骤缩。

盛昭宁——是她本名。

她自幼被抱养，盛家三娘子只是个称呼，连族谱都没上过。这世上，除了她自己，只有段郎知道她真正的名字。

可那些符纸上，血字歪斜狰狞，笔锋尽是怨毒与诅咒，像是用指甲生生划出来的，有些地方甚至嵌着干涸发黑的皮肉碎屑。而所有符纸中央，都压着一枚铜钱——正是她当年塞进段郎棺材里，陪他下葬的那一枚。

“你……你骗我？”她嗓音撕裂，胸口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段郎依旧笑，却不再温柔，那笑意浮在脸上，像一层薄薄的蜡油，底下是森然裂痕：“三娘子，你信我死了，才肯嫁进盛家；你信我死了，才肯替盛老爷镇压地脉阴煞；你信我死了，才肯把半身阳气炼进‘回魂引’，日日供奉在我坟前，换我残魂不散——你说，我怎能不活？”

他忽然伸手，指尖划过她脸颊，冰凉刺骨。

盛三娘子猛地后退一步，却撞进一片更深的黑暗——那堵墙消失了，漩涡也消失了，她仍站在通道尽头，背后是陆昭菱急促的呼吸声，还有青木低吼：“盛姑娘！醒醒！”

可她眼前，仍是段郎。

他已换了模样：白衣染血，半边脸皮剥落，露出森白颧骨，眼窝深陷，唯独那双眼睛亮得骇人，瞳仁里映着无数个盛三娘子，每个都在尖叫、哭泣、跪地磕头、咬舌自尽……

“你看清楚了么？”段郎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耳膜嗡鸣，“你供奉三年，每日子时割腕滴血，以阳气为薪，以骨为烛，烧我残魂——可你烧的，从来不是我。是你自己。你烧掉的是你这一世的命格、寿数、姻缘线，甚至……你的来世。”

盛三娘子喉头涌上腥甜，一口血喷了出来。

血雾弥漫之际，她终于看清——段郎脚下，并非青砖，而是一具巨大石棺，棺盖半开，里面躺着的，竟是另一个“她”：面色青灰，双目圆睁，胸前插着一把断剑，剑柄上缠着半幅褪色红嫁衣。

那是她。

三年前，松林坡，她亲手埋下的自己。

“你早该死了。”段郎俯身，凑近她耳边，吐息如冰，“可你舍不得死。你贪生怕死，贪这人间烟火，贪盛家权势，贪周时阅一句‘盛姑娘侠肝义胆’——所以你求我，求我帮你活下来。我答应了。用你的命，换我的‘活’。”

他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枚铜钱，正面是“永昌通宝”，背面却刻着一行小字：盛昭宁，折寿廿载，换段沉舟一缕假魂。

盛三娘子浑身剧震，膝盖一软，轰然跪地。

“不……不可能……”她嘶声呢喃，“我明明……明明给他烧了三年香……我梦见他回来……他抱着我说……”

“梦？”段郎冷笑，袖袍一挥，四周景象再度崩塌——软榻、高台、石棺尽数碎裂，化作漫天灰烬，灰烬中浮起无数面镜子，每一面镜子里，都是她在不同时间跪在坟前的模样：冬雪覆肩，夏虫嘶鸣，秋叶飘落，春雨滂沱。镜中她焚香、滴血、剜肉、割舌，每一次动作，镜外的她就衰老一分，鬓角飞霜，眼角爬纹，手指枯槁。

“你烧的不是香，是寿；你流的不是血，是命；你剜的不是肉，是因果。”段郎的声音已彻底化作阴风，在她颅内刮擦，“你以为你在救我？不。你在喂养一个寄生在你命格里的影子——它借你阳气成形，靠你执念续命，吸你命数为食。如今它快吃饱了，该收网了。”

话音未落，他忽然探手，直直插入盛三娘子心口！

没有血，没有痛，只有一股无法形容的抽离感——仿佛有根无形的线，从她心窍深处被硬生生拽出，绷得笔直，另一端，连着段郎胸膛里一颗跳动的、漆黑如墨的心脏。

“啊——！！！”

盛三娘子仰头长啸，声如裂帛。

她看见自己的左手开始石化，指节僵硬发灰，皮肤皲裂，簌簌落下石灰粉末；右手则迅速腐烂，皮肉翻卷，露出底下蠕动的白蛆与森然指骨。她低头，腹部衣衫绽开，一道黑线正沿着脐下蔓延，所过之处，血肉消融，露出内里晶莹剔透的玉质骨骼——那是她三年来，用阳气与命格淬炼出的“回魂引”本体，此刻正被反向抽取，一寸寸剥落，化作黑雾，汇入段郎心口。

“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