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通道不是陷阱,是嫁接。
嫁接两股气运——一边是盛三娘子这样的至阴鬼修,一边是青木这样身负皇族血脉、却天生体弱、阳气稀薄如游丝的宗室子弟。前者为引,后者为锚,二者气息在特定方位交汇,才能……打开真正的门。
而殷云庭他们,根本不在前面。
他们早在入口处,就被另一条岔路引走了。
那条路,通向地宫深处,通向……殷云庭必须亲手打开的、镇压他半世命格的“归墟匣”。
“大师?”盛三娘子察觉她气息紊乱,急问。
陆昭菱深吸一口气,寒气刺得肺腑生疼,却硬生生压下翻涌血气,哑声道:“青木,你父亲……是不是曾在你周岁时,带你去过一趟北邙山?”
青木浑身一震,眼中掠过极度震惊:“王妃怎知?!”
“因为北邙山脚那座无名碑,碑文最后一句,刻的是‘青木承祚,殷氏归墟’。”陆昭菱一字一顿,“你不是意外卷入。你是钥匙。”
青木脸色霎时惨白如纸,连指尖都在抖:“那……那王爷他……”
“他早知道。”陆昭菱声音轻得像叹息,“所以他才执意要来。不是来救你,是来……收你。”
话音未落,前方幽绿铃铛骤然齐亮,光芒暴涨!所有铃铛腔内灰白絮状物疯狂翻涌,青烟如瀑倾泻,瞬间弥漫整条通道!浓烟中,无数半透明人影浮现——不是鬼魅,是披甲持戈的军士虚影,甲胄残破,面容模糊,唯独手中长戈尖端,泛着与铃铛同源的幽绿冷光。
“玄甲卫?”青林失声,“这……这是先帝亲卫!”
陆昭菱却盯着最前方那具虚影的腰间——那里悬着一枚青铜虎符,虎目圆睁,口中衔着半截断裂的玉珏,玉珏上“敕令”二字尚存,另一半却化为扭曲蠕动的黑虫,正啃噬着符身。
“不是玄甲卫。”她喉咙发紧,“是敕令军。”
敕令军,大胤开国时秘设,专司替帝王承接天罚、代行因果。只存在十年,便因一场焚尽三州的“赦狱之火”尽数湮灭,史书抹去所有记载,只余民间野谈里一句:“敕令出,因果改,生者代死,死魂承罪。”
盛三娘子扶着陆昭菱的手猛地收紧:“大师,他们是……来抓青木的?”
“不。”陆昭菱抬起手,金菱笔尖血珠未干,悬于半空,笔锋微颤,却稳如磐石,“他们是来……迎他的。”
她目光扫过青木心口那枚墨绿漩涡,漩涡中心,“殷”字轮廓已清晰三分,边缘开始渗出细密金线,正与漩涡一同缓缓旋转。
“青木,你身上流的,从来不是旁支血脉。”她声音极轻,却如惊雷滚过通道,“你是殷氏嫡脉,是先帝遗诏里,那个本该继位、却被‘赦狱之火’强行剥离天命的……太子。”
青木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幽绿烟雾中,敕令军虚影齐齐单膝跪地,长戈拄地,发出沉闷嗡鸣。那声音并非传入耳中,而是直接震荡在魂魄之上,震得陆昭菱眼前发黑,盛三娘子鬼躯嗡嗡作响,青林抱着夜明珠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烟雾深处,一扇由无数缠绕尸骨构成的巨门,无声浮现。
门扉中央,蚀刻着八个大字,字字如血:
**“归墟既启,天命重承。”**
陆昭菱抬手,抹去眉心银芒,眼前幽绿褪尽,唯余那扇门森然矗立。她低头,看着自己染血的指尖,又抬眼望向青木惨白如纸的脸——那张脸,此刻竟与殷云庭年轻时画像上,眉骨与下颌的线条,分毫不差。
原来兜兜转转,所谓营救,所谓闯关,所谓并肩而战……都不过是命运早已铺好的引线。
而真正要被点燃的那颗火种,从来都在青木胸口,静静跳动。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幽绿光中散开,像一声无声的叹息。
“走吧。”她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扶着盛三娘子肩膀站直身体,“去开门。”
盛三娘子没动,只是望着她:“大师,你刚才……是不是也看到了?”
陆昭菱垂眸,金菱笔尖最后一点血珠,悄然滴落,在青石地上绽开一朵细小的、猩红的花。
“看到了。”她声音很轻,却像金石相击,“看到你心口,也有一个漩涡。”
盛三娘子一怔。
陆昭菱抬眸,目光穿透幽绿烟雾,直直望进她眼底:“盛三娘子,你烧毁的小阁楼底下,压着的不是你的尸骨。”
“是敕令军埋下的……第一枚‘归墟钉’。”
盛三娘子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陆昭菱却笑了,那笑容苍白,却亮得惊人,仿佛将所有寒霜都燃成了火:“所以你不是意外变成厉鬼。”
“你是……被选中的。”
话音落,她转身,金菱笔尖点向那扇尸骨巨门——不是攻击,而是轻轻一叩。
咚。
一声闷响,不似敲门,倒像叩响了一口沉埋千年的棺椁。
门缝里,一缕纯粹的、毫无杂质的金色光,悄然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