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来过。”青木突然低喝,手中长刀嗡鸣一声,刀鞘竟自行震开半寸,露出一线寒光,“他破了第一重滞!”
只见那猩红之眼下方三尺处,石壁上赫然现出一道斜劈而下的裂痕!裂痕边缘光滑如镜,隐隐透出底下温润玉色——竟是整块青冥玄玉被硬生生劈开!而裂痕尽头,一枚铜钱大小的朱砂印记,正缓缓洇开,如活物般蠕动,散发出与滞气截然不同的、蓬勃灼热的气息。
“离火判官印!”青林失声,“大师弟用判官笔,点了‘离火’破滞!”
陆昭菱心头狂跳。
离火属阳,主破、主焚、主断。
可滞龙阵,偏偏最畏离火——因永昌帝布阵时,曾以自身三魂七魄中的“命魂”为引,将滞气炼成至阴至浊的“癸水之滞”。而离火,正是癸水天敌。
“他没走远。”陆昭菱猛地抬手,指向裂痕上方,“看石壁上的刮痕!”
借着那点猩红微光,众人终于看清——裂痕上方三尺,石壁凹陷处,几道新鲜抓痕深深嵌入玄玉,指腹皮肉翻卷,凝着暗红血痂。更骇人的是,那些血痂边缘,竟缠绕着细若游丝的金线,金线另一端,消失在更深的黑暗里。
“是……金菱笔的灵息!”盛三娘子失语,“可大师你的笔……”
“我的笔,认他。”陆昭菱声音轻得像叹息,“当年他初握判官笔,我以金菱笔为引,替他固魂开窍。两支笔的灵脉,早就在他眉心烙下了共生印。”
她忽而笑了一下,那笑意却锋利如刃:“所以,他走到哪,我的笔就‘记’到哪。他劈开滞龙阵,我的笔就跟着烧穿石壁——他在前面开路,我在后面……收尾。”
话音未落,那悬浮的猩红之眼,瞳仁骤然一缩!
不是惧怕,是……确认。
紧接着,整个甬道剧烈震颤!并非地震般的晃动,而是所有石壁、地面、穹顶,如同活物般同步“呼吸”——向内塌陷一寸,再猛然鼓胀!无数细密裂纹蛛网般蔓延,裂纹深处,金红色的光如岩浆奔涌,轰然炸开!
“跑!”陆昭菱厉喝!
盛三娘子足尖猛点,背着陆昭菱如离弦之箭向前扑去!青木一手抄起青林,一手刀鞘横扫,硬生生撞开一道激射而来的金红光流!光流擦过刀鞘,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火花四溅!
他们身后,那堵刚刚被殷云庭劈开的玄玉石壁,轰然坍塌!坍塌处,没有碎石,只有一片沸腾的、燃烧的……金红色虚空。
虚空之中,缓缓浮现出三个字。
不是刻的,不是写的。
是凝的。
由无数燃烧的符文、翻腾的命格金线、以及尚未冷却的离火余烬,交织凝成的三个大字:
【卯·时·缺】
字成刹那,整个甬道的滞气,如同退潮般疯狂倒卷!那猩红之眼哀鸣一声,血焰骤然熄灭,化作一滴黑血,啪嗒,落在陆昭菱脚边。
她俯身,指尖沾起那滴黑血。
血凉如冰,却在触碰到她指尖血线的瞬间,滋啦一声,蒸腾起一缕极淡的、带着檀香的白烟。
“永昌帝的命魂残片……”陆昭菱盯着那缕烟,声音冷静得可怕,“他不是等能踏破‘卯时空缺’的人。”
“他是等……能补全‘卯时空缺’的人。”
她缓缓抬头,目光穿透翻腾的金红虚空,望向那三个燃烧的大字,一字一顿:
“而补全空缺的唯一法子……”
“是让一个‘活人’,在卯时初刻,死一次。”
盛三娘子猛地回头,脸色惨白如纸:“大师,你是说……”
“殷云庭。”陆昭菱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已无半分疲惫,只有一片决绝的赤金,“他把自己,当成了祭品。”
青木脚步踉跄,刀鞘哐当一声砸在地上。青林死死咬住下唇,尝到浓重铁锈味。
唯有盛三娘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艳烈如血,带着鬼修独有的、近乎疯魔的执拗:“好啊。”
她反手抽出腰间那把从未出鞘的乌木短匕,刀锋在金红光芒下流转幽光:“既然大师弟要死,那我就陪他一起死。反正我这条命,早就是大师你给的——”
她猛地转身,将匕首塞进陆昭菱手中,刀柄冰凉,却烫得陆昭菱指尖一颤。
“大师,借你金菱笔,画一道‘同命契’。”
陆昭菱看着她,看着她眼中跳动的、不顾一切的火光,看着她鬓角被尸寒冻裂的皮肤下,隐约浮现的、与殷云庭手腕上一模一样的淡金旧痕。
原来,早在很久以前,她们三人之间,就已用命格,悄悄织就了一张网。
她没说话,只是抬起左手,用金菱笔尖,蘸了自己掌心血,又蘸了盛三娘子额角渗出的一滴冷汗,最后,轻轻点在那枚滴落的黑血之上。
血珠瞬间沸腾,化作一缕金线,倏然钻入盛三娘子眉心。
盛三娘子浑身一震,随即仰头大笑,笑声清越穿云,震得甬道碎石簌簌而落:“痛快!这鬼地方,总算有点意思了!”
她一把拽起陆昭菱,动作粗鲁却无比珍重:“走!去接大师弟回家!”
陆昭菱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却稳稳站住。她反手握住盛三娘子的手腕,指尖用力,仿佛要将某种东西,刻进对方血脉深处。
“记住,”她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轰鸣,“不是接他回家。”
“是带他……回来当新君。”
话音落,三人身影已如离弦之箭,悍然撞入那片燃烧着“卯时缺”的金红虚空。
身后,甬道彻底崩塌。碎石如雨,却在触及他们衣角前,尽数化为飞灰。
而在他们踏出虚空的同一瞬,遥远地宫深处,一座早已枯竭的青铜漏刻,突然发出一声悠长清越的“叮——”
卯时初刻。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