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三娘子看着眼前的大门，有点懵。
大门这一面光滑无比，两扇门严丝合缝，门缝都极小，上面也没有任何可以抓握的地方，这要怎么开？
她伸手贴在门上，直接就想用阴力将门吸开，但一股力量传过去，门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又试了一下用推的，纹丝不动。
这门......
“阿婆！听到没有？”
一道很细微的声音传了进来，这是大师的声音？这门竟然如此隔音吗？
盛三娘子赶紧就将手拢在唇边，对着门缝处大声冲外面喊，“大师，这门打......
红光如潮水般退去，只余下指尖一缕微颤的暖意，在盛三娘子额心缓缓沉淀。她垂着眼睫，不敢抬，怕那红光未散尽时再照见自己残存的扭曲——可鼻尖却先闻到了一丝极淡的檀香，是陆昭菱袖口熏染多年的沉水香，混着血气与金菱笔墨的微辛，竟奇异地压住了四周腐朽的腥甜。
“好了。”陆昭菱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温润的泉水，稳稳淌进盛三娘子耳中。
盛三娘子喉头动了动，终于抬起眼。
青林手中夜明珠的莹光正巧映上她脸庞——眉如新月，眼似秋潭，唇色嫣然，连鬓角一缕碎发都服帖得恰到好处，仿佛方才那熔蜡垂泪的厉鬼从未存在过。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十指纤长，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指腹甚至泛着微微粉泽，活脱脱是当年在江南绣坊里执针引线、眉目含笑的盛家三娘子。
“真……真好了？”她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颊，触感温润真实，没有一丝黏腻或灼痛。
“嗯。”陆昭菱收回金菱笔，掌心那道伤口已止了血，只余一道浅浅的朱痕，像一枚未干的胭脂印，“符成即固，你身上旧伤虽重，但鬼修之躯本就以形塑神，只要心不溃，形便不散。方才那禁制反噬的是你初入此地时强行镇压鬼火所激荡出的怨戾之气，它把你最惧怕的模样逼了出来——可你忘了，你早不是那个被烧死在阁楼里的姑娘了。”
盛三娘子怔住，眼眶忽地一热。
不是委屈，是骤然松下的心弦震得肺腑微颤。她原以为自己这一身皮相，是靠陆昭菱一次次渡她阴气、喂她鬼丹才勉强凝成的假面；原来早就在不知不觉间，那层皮相底下，早已生出了真正属于她的骨与魂。
“大师……”她声音哑了，却笑了，眼角弯起，像春水漾开涟漪，“我方才躲着，不是怕您嫌我丑……是怕您看见我那样，会心疼。”
陆昭菱一愣，随即抬手，用指背极轻地蹭了蹭她眼尾：“心疼？我心疼你，又不是因为你美。”
盛三娘子眼尾一烫，笑意更深，却没再说话，只默默侧身半步，站到了陆昭菱左后方——那是她惯守的位置，既是护卫，也是归处。
青木一直绷着的肩背这才悄然松了一寸。他悄悄瞥了眼青林，见后者捧着夜明珠的手仍微微发抖，可眼神却亮得惊人，像黑夜里忽然擦亮的一星磷火。青林没看盛三娘子，目光全落在陆昭菱那只刚收回去的右手上——那掌心血画符时渗出的微光，竟在她指缝间残留了一道极细的赤线，游丝般蜿蜒，久久不散。
“王妃……”青林喉结滚动，“这符，是‘归魄引’？”
陆昭菱微微颔首：“是。不过寻常归魄引只能安魂定魄，我掺了‘逆鳞篆’的变式——以血为引，以痛为契，强行逆转禁制对鬼修形魄的撕扯之力。若非她心志未失，这符也压不住那股焚身怨气。”
青林倒吸一口冷气。逆鳞篆……那是传说中龙族秘传、专克万邪反噬的禁忌符脉，早随古卷焚于太初宫大火，连宫中藏书阁的残册里都只剩半行批注：“逆鳞一现，生死同燃。”他万没想到，陆昭菱竟能将其化入归魄引中，更没想到，她竟敢以自身精血为媒，硬生生把一道濒死的鬼修从形神俱裂的边缘拽回来。
他忽然想起青宝昨夜悄悄塞给他的那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哥，王妃今早又熬通宵了。她说叠山秘境里的禁制像活的，得用‘活符’才镇得住。活符要人血养七日，再用金菱笔蘸着画，画一笔，烧一寸阳寿……哥，你说王妃烧的，是不是咱们的阳寿啊？”
青林指尖猛地一蜷，夜明珠差点滑落。他抬头望向陆昭菱——她正低头整理金菱笔的笔毫，侧脸沉静，睫毛在微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看不出半分疲惫。可青林知道，她掌心那道伤口，其实并未真正愈合。那抹朱痕之下，皮肉正以肉眼难察的速度缓慢再生，每一次细微的抽动，都牵扯着她眉心一丝几不可见的蹙紧。
“往前走吧。”陆昭菱直起身，声音依旧平稳，“盛三娘子既已恢复，这通道里的暗器机关便不足为惧。只是……”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方才那滴答声，你们可听清了？”
青木立刻点头：“三声。第一声在暗器射来前，第二声在盛三娘子现身时，第三声……在您画符收笔那一瞬。”
“对。”陆昭菱颔首，“不是水滴，是‘漏’。”
青林心头一凛：“漏？”
“青铜漏刻的滴水声。”陆昭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匕首鞘，“这墓道里，有计时的机关。而这漏，不在地上，不在墙上——”她忽然抬手，将夜明珠往头顶一送，“在顶上。”
三人齐齐仰头。
夜明珠的微光艰难刺破浓墨，只照亮上方三尺——那里并非石顶，而是一片幽深翻涌的暗流，如同倒悬的浊河，无声奔腾。河面之上，隐约浮沉着数枚铜漏，漏斗朝下，滴水不止。每一滴落下，便在下方虚空中溅开一圈涟漪般的波纹，波纹散尽，便有一缕黑气自涟漪中心袅袅升腾，继而化作半透明的影子，缓缓聚成人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