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这一道厚重大门是纯黑色的,上面雕刻着无数的兽头,还有一些奇花异草的纹样,门上配有两道厚重门环。
陆昭菱抬了抬手,示意他们停下来,陆家那四个鬼魂一下子就挤到了她身边来。
其中一人对陆昭菱说道:“大师,这个门后面应该就是这墓葬禁地的三大墓室之一,我们此行最主要就是找这三大墓室中的两个有物之处。”
“我们听说三座大墓室之中有一座是假的,里面空无一物,遍布机关,目的就是困住闯入之人,再将活人炼化成......
“应该已经深入腹地了。”陆昭菱伏在盛三娘子背上,声音虽弱却极稳,像一根绷紧却不折的弦,“这通道有九重禁制,每过一重,阴气便浓一分,尸寒便深一层。方才那批鬼刺,是第一重‘冻魄骨阵’——专取横死怨尸指骨、趾骨、肋骨,以百年槐木灰与冤魂泪淬炼七七四十九日,再埋于寒泉之下三年方成。它不杀人,只蚀人阳气、凝人血脉,若滞留盏茶工夫,活人便成冰雕,鬼修亦会退形为初生游魂。”
她顿了顿,喉间泛起一丝腥甜,却咽了下去,指尖悄悄掐进掌心,借着痛意压住眩晕:“可它有个破绽——阵眼不在前方,而在我们脚下。”
盛三娘子脚步一顿,足下微沉,果然察觉到石板缝隙里渗出一股极细微的阴风,如蛇信舔舐脚踝。
“你踩的是‘霜脉’。”陆昭菱低声说,“整条通道的寒气,都是从这底下抽上来的。那些鬼刺不是凭空射出,而是顺着霜脉震颤的频率,被激发出的余波所催动。所以……青木,把你的匕首给我。”
青木立刻解下腰间短匕,递上前去。陆昭菱接过,用金菱笔尖蘸了最后一滴掌心血,在匕首刃身上疾速画了一道符——不是朱砂,不是墨汁,是血里混着她舌尖咬破渗出的一缕真阳之气,符成刹那,刃口竟泛起淡金微光,嗡鸣一声,如龙吟初醒。
“盛三娘子,跺左脚三下,用力。”
盛三娘子依言而行,靴底叩击石板,咚、咚、咚——每一下都震得四周墙壁簌簌落灰,而那股阴风骤然变向,竟如受惊之蛇,猛地朝他们身后倒卷而去!
“就是现在!”陆昭菱低喝,“青木,把匕首插进你脚下第三块砖缝里,斜向下四十五度!”
青木未及思索,本能照做。匕首入缝瞬间,整条通道轰然一震,头顶石壁裂开蛛网般细纹,无数幽蓝冷光自裂缝中迸出,如星火坠落,尽数被那柄匕首吸纳入刃——刹那之间,刃身金光暴涨,又倏然内敛,化作一道温润玉色光晕,缓缓铺开,如涟漪荡漾,所过之处,寒气退散,冰霜消融,连地上尚未凝固的蜡液都悄然回缩、凝固成灰白粉末。
“这是……‘融阳镇脉符’?”青林瞠目结舌,“可这符……不是只存于《玄门秘篆》残卷里?连师祖都说早已失传!”
“没失传。”陆昭菱喘了口气,额角冷汗滑落,“是我师父临终前,用十年寿元刻进我脊骨里的。”
话音未落,前方黑暗忽如水幕被撕开,一道微光透来——并非火光,亦非珠光,而是极淡、极柔的一线青白,仿佛晨雾初散时天边那一抹将明未明的微光。
光里,隐约浮出一座石拱门。
门楣上无字,唯有一幅浮雕:一只青鸾衔着半枚断裂的玉珏,羽翼垂落,遮住了门内景象。
“青鸾衔珏……”盛三娘子呼吸一滞,“是皇陵守陵司的图腾。可这纹样……比大晟开国时的旧制还老,至少早三百年。”
青木神色骤然肃穆:“先帝曾密令工部查访前朝遗迹,提过一句——‘青鸾衔珏,非陵非庙,乃‘归墟之匣’入口’。可‘归墟之匣’究竟是什么,史书讳莫如深,连钦天监的档册都被焚了三遍。”
陆昭菱却没看那门,目光死死锁在门边——一截断指,半埋于灰烬之中。
指甲乌黑,指节扭曲,皮肉干瘪如枯树皮,却在那青白微光映照下,隐隐泛出铁锈般的暗红。
她瞳孔一缩。
“是殷云庭的判官笔鞘。”
盛三娘子俯身拾起,指尖刚触到那截断指,整截指骨突然剧烈震颤,嗡嗡作响,随即“咔”一声脆响,自指根处寸寸龟裂,裂纹里渗出的不是血,而是缕缕赤金色雾气,雾气聚而不散,竟在半空凝成三个字:
**“快回头。”**
字迹未消,整座石拱门轰然震颤,门楣青鸾浮雕双眼骤亮,两束青光如利剑射出,直刺陆昭菱眉心!
盛三娘子想也没想,横身挡在前面,青光撞上她胸口,竟未穿透,反被她周身骤然腾起的猩红鬼焰生生绞碎,化作点点星屑落地,灼出焦黑小坑。
可就在青光碎裂刹那,陆昭菱后颈衣领被风掀起一角——那里,一道细如发丝的金线纹身,正微微发烫,蜿蜒向上,隐入发际。
那是她十四岁那年,被师父用金针刺入脊骨、封入命格的“功德引线”。此刻,引线尽头,竟有极其细微的金光,正顺着脊椎往上爬,如蚁行,如血涌,直抵她后脑——而那里,本该空无一物的皮肉之下,分明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搏动,像一颗被封印多年、刚刚苏醒的心脏。
“大师?”盛三娘子察觉她身形僵硬,急唤。
陆昭菱没应声。她盯着地上那团青光碎屑,忽然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青木,你记得我说过,我师父死前,把一道符刻进了我骨头里……可我没告诉你,他刻的不是一道符。”
她抬起手,指尖颤抖着,指向自己后颈:“他刻的是……一把锁。”
话音落,拱门内那线青白微光骤然炽盛,如潮水般汹涌而出,裹挟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鸣——不是鬼哭,不是风啸,而是千万人齐声低诵经文的余响,沉重、苍凉、带着铁锈味的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