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你的鬼啊。”

陆昭菱一手就拍在了盛三娘子的后脑勺上，然后快速抓住她的肩膀，将她往后一拽。

青木和青林本来正因为听到盛三娘子喊了一句段郎，脸色大变，还以为即将要遇到什么可怕的幻境，让盛三娘子深陷其中很难拔出来。

他们正看向陆昭菱，想问问陆昭菱有没有什么办法，就听到陆昭菱毫不客气地拍了娘子一下，然后喊了那么一句段你的鬼啊。

两人嘴角抽了一抽，他们暗道，王妃果然还是这般干脆。

盛三娘子被陆昭菱拽过来一......

那些被吹散的鬼草在半空翻滚着，发出细微却令人牙酸的“滋滋”声，仿佛活物被灼伤后痛苦蜷缩。可不过三息，它们又如退潮般迅速回缩，在离陆昭菱脚尖三寸处重新聚拢、伏低，茎叶微微震颤，像在蓄力，又像在窥伺——不是畏惧，而是迟疑。盛三娘子喘了口气，额角沁出冷汗，她盯着那片蠢蠢欲动的幽绿，喉头滚动：“不对……它们不是怕阴风，是怕你身上流的血。”

陆昭菱没抬头，笔尖悬停于青林左锁骨上方，金菱笔尖一滴浓稠血珠将坠未坠，映着微光，泛出暗金锈色。她听见盛三娘子的话，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声音却稳得像压着千斤铁：“不是我的血……是三须虫汁液混了我的血，再经符火炼过，才成‘破秽引’。刚才那道符，是借青林的命气作引，把三须虫的避秽之性，从他皮肉里‘种’进去——他活下来，这符才算真正落地。”

话音未落，青林忽然呛咳一声，胸口剧烈起伏，一口黑血喷溅在青木刚覆上的外袍上，腥臭刺鼻，腾起一缕青烟。那烟竟不散，反而如活蛇般游走，在他颈侧盘绕一圈，倏然钻入皮下。青木瞳孔骤缩，一把按住青林脖颈，指尖触到皮肤底下有异物蠕动——细、滑、冰凉，正顺着血脉往心口爬！

“尸毒反噬！”盛三娘子失声叫道，手持镜“铮”地弹开一道寒光，镜面朝下，悬于青林头顶三寸，镜中幽光垂落，如水银泻地，瞬间凝住他颈间那缕游走的青烟。可那青烟只顿了一瞬，便猛地炸开，化作数十条细若发丝的灰线，沿着他七窍、耳后、指缝疯狂钻入！

陆昭菱手腕一沉，金菱笔终于落下——第一笔，横贯青林喉结下方，血线如刀锋劈开腐肉，皮下那灰线登时嘶鸣溃散；第二笔，自左肩斜劈至右肋，笔锋所过之处，青灰褪尽，露出底下新生的淡粉皮肉；第三笔最险，直刺膻中穴，笔尖悬停半寸，她咬破舌尖，一口纯阳血雾喷在笔尖，金菱笔嗡然震颤，笔毫炸开数根金芒，如针如刺，狠狠扎进青林心口！

“啊——！”青林身体弓起，眼白翻出，指甲抠进泥土，十指关节尽裂，鲜血混着黑泥簌簌落下。可就在那惨叫声撕裂寂静的刹那，他胸口那片被陆昭菱画满符纹的皮肤，竟浮起一层薄如蝉翼的金膜——膜下符纹流转，金光如活水奔涌，将所有钻入体内的灰线尽数绞碎、熔炼，化作一缕缕青烟，自他七窍缓缓逸出，遇风即散。

青木看得浑身发抖，却不敢碰，只死死攥着自己衣袖，指节泛白。盛三娘子手持镜的镜面已蒙上一层蛛网般的裂痕，她额头青筋暴起，镜中幽光忽明忽暗，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陆昭菱却突然松了手。

金菱笔“当啷”坠地，她踉跄一步，膝盖撞在湿冷青苔上，喉间腥甜翻涌，硬生生咽下。左手掌心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此刻竟开始诡异地泛起青黑色，边缘皮肤如蜡般软化、塌陷，仿佛正被无形之物啃噬。她低头看了眼，目光平静得可怕，右手却已探入袖中，摸出一小截焦黑木枝——那是殷长行留给她的“断魂枝”，取自上古雷击枣木，内蕴一缕天罚残意，专克阴秽。

“王妃！”青木惊呼，伸手欲扶。

“别碰。”陆昭菱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她将断魂枝抵在左手掌心伤口边缘，闭目凝神。刹那间，焦黑木枝无声燃起一簇幽蓝火苗，火苗不热，反透彻骨寒意，所过之处，青黑溃烂如雪遇沸汤，嗤嗤消融，露出底下鲜红新肉。可那火焰烧得极慢，每蔓延一寸，她额角便暴起一根青筋，唇色愈发惨白，连呼吸都浅得几乎停滞。

盛三娘子眼眶发热，猛地扭头，手持镜“啪”地合拢，镜面裂痕深处渗出一滴幽紫色液体，她指尖一挑，将那滴液精准抹在陆昭菱后颈——正是三须虫汁液符纹最密处。幽紫液渗入符纹，整片符纹瞬间亮起，如星河倒灌，一股温润暖流顺脊而下，陆昭菱身子一晃，终于稳住。

就在此时，四周鬼草齐齐昂首，茎叶如刀锋般竖立，发出高频震颤，嗡鸣声汇聚成浪，震得人耳膜生疼。那声音里竟裹挟着无数破碎哭嚎、怨毒诅咒，字字如锥，直刺识海：“……血……好香……献祭……献祭……”

盛三娘子脸色剧变：“它们在召唤！这里不是坟场，是‘饲场’！青林不是迷路，是被故意引来的祭品！”

话音未落，地面猛地一震。三人脚下那片空地边缘，青苔寸寸龟裂，裂隙中翻涌出浓稠墨色，如活物般向上攀爬，眨眼凝成三尊丈余高的人形轮廓——无面，无目，唯有一张巨口裂至耳根，口中翻腾着无数扭曲鬼草，正发出与方才同源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