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三娘子之所以这么问,当然也是因为她进来之后就不曾察觉到周时阅他们的踪影。
“晋王爷那么一大坨的金灿灿,经过这里又会遇到危险,待的时间肯定不会太短,那多少会残留下隐约的功德金光和生机。”
盛三娘子有些急切地想要跟陆昭菱说明自己的厉害。
“他们人又多,不止王爷,还有门主呢,他们二人的阳气和生机是超出常人的,所以只要他们经过没多久,这样密闭的空间里肯定还能察觉得到残留气息,这是我的本事呢。”
盛三娘子......
那些被吹散的鬼草在半空翻滚着,发出细微而尖利的嘶鸣,仿佛活物被骤然撕裂时的哀叫。可这声音刚起又止,像被什么无形之手掐住了喉咙——盛三娘子一吹之下,鬼草竟未如先前那般迅速回卷,反而在落地前微微蜷缩、僵直,似被某种更凌厉的气息慑住。她眉心一跳,下意识攥紧了手持镜,镜面泛起一层极淡的灰雾,映出她自己苍白却灼亮的眼。
陆昭菱却浑然未觉脚下异动。她指尖已有些发颤,金菱笔悬在青林左胸第三根肋骨上方迟迟未落,笔尖悬垂的一滴血珠将坠未坠,颤巍巍映着幽微天光。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瞳底浮起一层极薄的金芒,不是符光,而是本源燃烧时渗出的微焰——她竟以心火为引,融血为墨,将自身命格里最精纯的一缕阳气,碾碎混入血中。
青木喉结滚动,终于忍不住低声道:“王妃……您手上的伤口……”他话音未落,陆昭菱右掌上那道深可见骨的创口边缘,竟悄然浮起细密如蛛网的暗金纹路,正缓缓蠕动,如活物般向伤口深处钻去。那是她早年封在皮肉下的镇魂金线,此刻被本源催动,竟自行游走,欲以金线缝合血肉,强行压住溃散之势。
盛三娘子倒吸一口冷气:“你疯了?!金线离体即断,断则命损三载!”她一步抢上前,伸手便要按住陆昭菱手腕,“这符值不值得你拿十年阳寿去填?!”
陆昭菱却轻轻偏头,鬓边碎发垂落,遮住了她额角暴起的青筋:“值。”字音极轻,却像淬了冰的钉子,砸在地上铮然作响。
青木猛地跪地,额头重重磕在湿冷苔面上,声音哑得不成调:“青林……不配王妃如此。”
“配不配,轮不到你替他答。”陆昭菱左手按在青林心口,右手金菱笔终于落下。笔锋划过皮肤,没有刺破,却留下一道灼烫金痕——那不是画,是烙。金痕蜿蜒成环,环中浮出七枚逆旋星点,每一颗都随她心跳明灭一次。青林躯体陡然绷紧,喉间溢出一声闷哼,竟未晕厥,睁开了眼。
那双眼浑浊发灰,瞳仁深处却有一簇幽火倏然燃起,微弱却执拗。
“王……妃……”他唇瓣翕动,血沫从嘴角溢出,声音像是砂纸磨过朽木,“青林……没丢……您的符……”
陆昭菱手指一顿,金菱笔尖金痕微滞。她这才发觉——青林左腕内侧,赫然还贴着半截残符!那符纸焦黑卷曲,边缘被鬼草啃噬得只剩指甲盖大小,可符心一点朱砂未化,依旧鲜红如初。正是她初入幽冥时亲手所绘、赐予青林的辟邪护身符。原来他一直贴身藏着,宁死未揭。
盛三娘子怔住,手中手持镜“哐当”一声滑落,镜面朝上,映出青林腕上那点残红,也映出陆昭菱瞬间失血的唇色。她忽然懂了——为何鬼草吞噬他半身却不毁此符,为何幽冥果汁入喉即效,为何陆昭菱非要以本源血画超一品符……因为青林用命护住了这最后一道符,而符灵未散,便成了陆昭菱续命的锚点。这世上最凶戾的鬼草,竟败于一道将熄未熄的忠心。
陆昭菱喉头微动,金菱笔重新游走。这一次笔锋更沉,金痕更深,七颗星点骤然连成一线,直贯青林天灵。青林身体猛地一弓,全身伤口竟开始反向蠕动——不是愈合,而是将渗入肌理的尸毒、残存鬼草根须,尽数逼向体表!黑血如泉涌出,在他身下汇成小洼,腥臭弥漫,连四周鬼草都本能后退半寸。
“快!青木,取我腰间白玉匣!”陆昭菱声音已带沙哑,额上汗珠滚落,砸在青林胸口,瞬间蒸腾成白气。
青木不敢怠慢,解下她腰间温润玉匣。匣盖掀开,内里并非丹药,而是一小团缠绕如茧的银丝——那是殷长行亲炼的“千机引”,专锁将散未散的魂魄。陆昭菱蘸血点在银丝末端,银丝立如活蛇昂首,簌簌缠上青林颈侧脉门。霎时间,青林脖颈青筋暴起,皮肤下似有无数细小银光游走,将他濒临溃散的魂魄一丝丝抽回、裹紧、收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