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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2章(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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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机场回来,余淑恒说有事要去一趟大姨家,直接乘坐奔驰走了。

目送余老师消失在视线里,麦穗柔声问他:“我们去哪?回家还是去医院?”

李恒抬头瞅瞅天,又瞅眼手表,似乎猜到了她的心思:“去医...

强璐娥手一抖,刚端起的保温杯差点脱手,杯盖“咔哒”一声弹开,热气腾腾的枸杞茶晃出两滴,溅在她米色亚麻裤上。她没顾得擦,只是盯着黄昭仪,嘴唇微张,喉头上下滑动了一下,却没发出声——不是不想问,是怕听见答案。

黄昭仪没立刻接话,只侧身朝前座司机轻声道:“师傅,麻烦停一下,在梧桐街口靠边。”

车缓缓刹住。窗外梧桐叶影斑驳,蝉声嘶哑,七月的风裹着热浪扑进车窗,可车内温度骤然低了三度。

肖晴最先反应过来,伸手按住母亲的手背,掌心温热,力道却沉:“妈,您别急,昭仪姐话没说完。”

黄昭仪这才转过身,目光平静,却像压了整片云层:“诗禾昨儿夜里晕过去了,到现在还没醒。医生说……脑部有淤血压迫视神经和运动中枢,能不能醒,得看接下来七十二小时。”

强璐娥身子一晃,肖晴眼疾手快扶住她肩膀。田润娥下意识攥紧女儿手腕,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啥?诗禾?哪个诗禾?”

“周家闺女,诗禾。”黄昭仪声音不高,字字清晰,“李恒今早刚从医院出来,涵涵生完孩子,他连奶瓶都没摸热,就赶去徐汇了。”

田润娥倒抽一口冷气,嘴唇发白:“那……那宋妤呢?她知道吗?”

“知道。”黄昭仪点头,“昨晚上就在病房守着,今天早上才回来采菜,麦穗和余老师陪着。”

“余老师……也怀着身子?”田润娥嗓音发紧。

“快八个月了。”黄昭仪顿了顿,“昨天半夜涵涵发动,余老师本该第一时间来医院的,可她坚持留在周家陪宋妤——她说,诗禾清醒前,不能让宋妤一个人守在那儿。”

车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强璐淑悄悄掏出手机,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又慢慢放下。她想起昨夜接到黄昭仪电话时,自己正给涵涵煮待产粥,锅里米粒翻滚冒泡,电话那头声音很轻:“……诗禾不行了,小恒现在两头跑,脚不沾地。你先别告诉涵涵,她刚进产房。”

当时她答应得干脆,可挂了电话,手却抖得舀不出一勺米汤。

此刻,强璐淑抬眼望向窗外,对面银行玻璃幕墙上倒映着整条梧桐街,也倒映着她们这辆银灰色奔驰,车顶反射着刺眼白光——像一把刀,把这盛夏劈成两半:一半是新生儿襁褓里的奶香,一半是消毒水混着药味的寂静走廊。

“诗禾……到底咋回事?”田润娥终于问出口,声音干涩,“好端端的,咋就……”

黄昭仪没答,只伸手从包里取出一张折叠的《文汇报》,纸页边缘已泛黄卷曲。她摊开,手指点在右下角一则不起眼的短讯上——《沪市协和医院通报:青年艺术家周诗禾突发脑卒中入院,目前生命体征平稳,尚处深度昏迷》。

田润娥凑近看,视线扫过“脑卒中”三个字,猛地顿住。她识字不多,但“卒”字认得,去年村里老支书就是“卒中”走的,走前嘴歪眼斜,话都说不利索。她手指哆嗦着划过报纸,突然抬头:“……这病,是不是……跟生气有关?”

黄昭仪沉默两秒,轻轻颔首:“医生说,诱因极可能是情绪剧烈波动叠加长期睡眠不足、饮食紊乱。她这半年,画室通宵是常事,胃镜查出浅表性胃炎,血压偏高,血脂超标……可没人敢劝。她见谁,都笑着,说‘忙完这阵子就好’。”

田润娥眼圈倏地红了。她想起上个月在复旦小礼堂听诗禾弹琴,穿月白旗袍,指节修长如竹节,琴声淙淙似溪流,台下掌声雷动,她坐在后排,偷偷抹了三次眼角——那姑娘太亮了,亮得让人不敢直视,怕自己灰扑扑的日子被照出裂痕。

“……那李恒呢?”肖晴忽然问,声音很轻,“他……怎么想的?”

黄昭仪望着车窗外一棵老梧桐,枝干虬劲,树皮皲裂,却新抽嫩芽:“他什么都没说。抱完孩子,喂完奶粉,换了尿布,跟涵涵说了十分钟话,就走了。临出门前,把涵涵腕上那只翡翠镯子摘下来,放进我手里,说‘替我戴着,等诗禾醒了,还给她’。”

车厢里呼吸声都轻了。田润娥闭上眼,睫毛颤得厉害。她忽然懂了——不是李恒薄情,是他心里早垒起一道墙,墙内住着七个女人,墙外站着一个诗禾。可当诗禾倒下,那堵墙塌了,碎石滚落,露出底下最深最硬的根:那是他十七岁第一次看见诗禾在画室窗边调颜料,阳光镀她侧脸金边;是二十二岁她捧着《青年画家》年度金奖证书冲进他出租屋,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眼睛亮得像要烧起来;是二十五岁她醉酒后伏在他肩头哭:“李恒,你要娶别人,我就烧掉所有画……”

这些,他从没对谁说过。可余淑恒知道,麦穗知道,宋妤在蜜月期某个深夜,枕着他手臂听他梦呓过一次“诗禾”,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

车重新启动。强璐淑低头整理包带,指尖碰到硬物——是昨晚涵涵塞给她的婴儿脚印蜡模,还带着体温。她摩挲着那枚小小足印,忽然开口:“昭仪姐,诗禾的病房,能让我进去看看吗?”

黄昭仪摇头:“医生不让探视。现在只有宋妤、麦穗轮流守着,余老师每天过去两小时,由护工搀扶着,在门口站十五分钟——她胎盘位置偏低,医生严禁她靠近病房门。”

“那……我能做点什么?”田润娥哑声问。

黄昭仪从包里取出一张信纸,纸面平整,墨迹未干:“诗禾昨天凌晨昏倒前,画了一幅素描。护士收拾画具时发现的,夹在速写本最后一页。我拍了照,打印出来……你们看看。”

强璐淑接过。纸上铅笔线条凌厉而克制,画的是复旦南门老银杏。树冠浓密如盖,枝干苍劲虬曲,树根处却有一道新鲜砍痕——断口参差,木纤维炸裂,渗着淡褐色汁液。树影斜斜投在地上,影子里蜷缩着一只瘦小的猫,脊背拱起,尾巴尖微微颤抖。右下角题着两行小字:

**“它记得每一片叶子落下的方向,却忘了自己站在哪根枝上。”**

**——六月廿九,亥时**

田润娥盯着那道砍痕,手突然抖得厉害,信纸哗啦作响。她猛地抬头,嘴唇翕动:“这树……这树是不是……去年秋天,小恒和诗禾在银杏大道上吵架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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