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走夏来。
天气愈发变得炎热。
忙完万众瞩目的星火·璀璨之夜,李洛总算得以舒服地靠在办公室的沙发中吹空调,摇晃起放着冰块的酒杯享受起威士忌的醇香。
来到这个时候。
关于《华...
窗外的鞭炮声断断续续,像隔着一层棉絮,闷闷地响在桂东南山坳的夜色里。院内红灯笼高悬,烛光摇曳,映得青砖地面浮起一层暖橘色的光晕。厨房飘出八角、桂皮与炖猪脚的浓香,混着新蒸年糕的甜糯气息,在冷冽山风里织成一张温厚的网,兜住了所有人的笑语喧哗。
王琼揉了揉被扫把杆敲得发麻的右臀,龇牙咧嘴地往堂屋走,手里还攥着半截没拆封的烟花引线——刚才是真跑急了,顺手抄起灶房门口那捆待放的“窜天猴”,结果被老爸一声“站住!”吓得手一抖,引线全散了。他弯腰捡,指尖触到冰凉潮湿的泥土,这才发觉自己竟赤着脚跑了一路,脚踝上还沾着几星未化的雪粒。
“别捡了!”老妈端着一海碗热腾腾的汤圆进来,白胖软糯的糯米团子浮在清亮糖水里,芝麻馅儿隐约渗出油润光泽,“快洗手,承承跟乐乐都饿了。”
话音未落,张一明已抱着李乐蹲在堂屋门槛边,用拇指小心抹去孩子嘴角沾的一点米酒渍——今夜祭祖后按乡俗给小辈抿了口甜酒,李乐咂咂嘴,忽然咯咯笑起来,小手一把揪住张一明耳垂,力道不大,却让张一明整个人僵住,连呼吸都屏了半秒。他下意识抬头,正撞上王琼斜倚门框的目光。那眼神里没有戏谑,只有一种沉静的、近乎熨帖的暖意,像灶膛里将熄未熄的炭火余温。
“爸。”王琼抬下巴示意,“您那扫把,下次能不能挑我练拳的时候再挥?”
老爷子哼了一声,拎着空酒瓶踱到院中石桌旁,就着月光给三个空杯斟满自家酿的米酒:“你小时候偷摘隔壁家三斤柿子,挨打时喊得比过年杀猪还响。现在倒学会装疼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张一明怀里的李乐,又掠过王欧膝头正伸手去够窗棂上红纸剪的“福”字的李承,“这俩娃……比你小时候规矩。”
王琼笑着摇头,接过老妈递来的湿毛巾擦手。毛巾带着阳光晒过的棉布香,她忽然想起昨夜在杭州机场候机厅,张一明抱着李乐排队过安检时,孩子突然挣扎着要下地,张一明单膝跪在冰冷瓷砖上,额头抵着李乐后颈,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爸爸不松手,爸爸一直抱着你。”——那时他眼尾泛红,不是疲惫,是某种近乎虔诚的惶恐。
堂屋中央八仙桌上早已摆满:腊肠切片铺成牡丹状,鱼丸豆腐羹浮着金黄油星,炸得酥脆的芋头糕堆成小山,还有整整一碟用青椒丝、豆芽、胡萝卜丝码得齐整的素菜——专为王欧准备。她孕期忌荤腥,可桌上每道素菜底下都垫着竹编托盘,托盘边缘细细刻着“长命百岁”四字,是老爷子亲手削的。
“尝尝这个。”王琼夹起一块芋头糕放进王欧碗里,指尖无意擦过她手背,“我妈今早现磨的芋头,加了三勺蜂蜜,说孕妇吃了安胎。”
王欧低头吹了吹热气,小口咬下。外皮焦脆,内里绵密微甜,舌尖泛起一丝若有似无的姜辣味——她记得王琼提过,老家芋头要埋进灶灰煨三天三夜才出味,而姜汁是临出锅前现榨的。这味道太熟稔,熟稔得让她眼眶微微发烫。她悄悄攥紧衣角,指甲掐进掌心,才没让那点湿意漫出来。
张一明却在此时放下李乐,从随身背包里取出个牛皮纸包。纸包边缘磨损得起了毛边,拆开却是叠得整整齐齐的A4纸,最上面一页印着褪色的蓝色公章:《关于同意今日头条项目参与国家新一代人工智能开放创新平台建设的批复》。底下几页密密麻麻全是技术参数与算法架构图,页脚还用铅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批注,字迹凌厉如刀锋。
“昨天下午刚签的。”他声音很轻,却让满屋喧闹霎时静了两秒,“凛然资本牵头,联合中科院自动化所、清华智研院,把字节的推荐引擎底层协议开源了。”
老爷子放下酒杯,眯眼盯着那盖章页看了足足十秒,忽而嗤笑:“搞技术的,倒比我这老农民还懂怎么种地——把良种撒给所有人,自家田里反而长得更旺。”
“爸说得对。”王琼接过文件,指尖抚过那枚鲜红印章,“种地要留种,做平台要留接口。李洛昨天跟我通电话,说星火视频下个月上线‘创作者共益计划’,所有接入字节开源协议的中小平台,流量分成直接提至百分之六十五。”
张一明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过去半年他熬干心血谈判的“独家内容授权费”,此刻正被一纸协议悄然瓦解。可当他看见王琼将文件轻轻推到王欧面前,又见王欧指着其中一行小字“用户隐私数据脱敏标准”认真点头时,心头那点滞涩竟奇异地消散了。原来所谓破局,并非踩着别人肩膀登顶;而是有人默默推开一扇门,让风灌进来,吹散所有陈腐的规则尘埃。
“承承,来。”王琼忽然招手。李承正趴在八仙桌腿上,用蜡笔在桐油纸上画歪歪扭扭的星星。她俯身,将孩子的小手拢进自己掌心,另一只手蘸了点米酒,在桌面画了个圆圈:“看,这是地球。”再添几笔,圆圈里冒出个小人,“这是爸爸。”又点两点,“这是妈妈,这是哥哥。”最后,她指尖重重戳向圆圈正中心,“这是你——承承,你站在所有人的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