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镜落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仿佛敲在众人的心口。司徒真跪地未起,掌心托着那枚深蓝珠子,指尖微微颤抖。珠内似有幽光流转,如渊底暗流,又似星河倒悬。她低声道:“主上降世之基已成,只待择时归位。”话音未落,眉心忽裂开一道细纹,血丝蜿蜒而下,滴落在珠上,竟被瞬间吸尽。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一座断崖之上,黄盈盈正立于风中,衣袂翻飞如蝶。她手中握着庞天圣弹来的那颗金丹,丹气缭绕,黑白二色交缠不休。她凝视良久,忽然轻笑一声:“原来如此……这‘无极金丹’并非单纯用来提升修为,而是封印了某种意志??是镜念的延伸,是主上的分神投影。”她抬眼望向天际,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怪你让我借体施法,不是为了逃命,是为了布阵。”
她缓缓闭目,将金丹置于掌心,默运心诀。刹那间,丹气暴涨,化作一道螺旋光柱直冲云霄。天空骤然裂开一道缝隙,隐约可见其中浮现出层层叠叠的符文轨迹,如同古老禁制正在苏醒。而就在这光柱升起的同时,八脉残存之人皆有所感,纷纷抬头,神色惊变。
“那是……里界坐标?”归藏教主喃喃道,眼中既有恐惧又有狂热,“他们竟然真的能重启通道!”
连山教主冷哼一声:“重启又有何用?如今主身已灭万载,纵有镜念残留,也不过是一缕残魂,如何承载大道?更何况??”他目光森然扫过四周,“我们之中,未必没有他人安插的眼线。”
此言一出,气氛顿时紧绷。各脉修士彼此对视,眼神中皆藏戒备。便在此时,一阵清越铃音自山林深处传来,伴随着低泣般的呜咽。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只通体雪白的灵狐跌跌撞撞奔来,腹下紧紧护着一枚翡翠色的蛋,羽毛零落,血迹斑斑。
“是师春的坐骑!”天易一脉有人惊呼。
那灵狐扑至祭坛前,四肢一软,瘫倒在地,却仍不肯松开腹部。它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众人,喉咙里挤出断续之声:“主……主人……被困……深渊……有黑雾……吞噬……意识……快……救……”
话未说完,整具躯体忽然干瘪下去,如同被抽空精气,转瞬化为灰烬,唯余那枚翡翠蛋静静躺在地上,表面浮现出一圈圈裂纹,似随时会碎。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苏绵猛然回头,看向那白袍男子:“你说!是不是你们动的手?为何我体内血脉突然灼痛如焚?!”她双臂暴起青筋,皮肤下似有黑蛇游走,面容扭曲,几乎不成人形。
白袍男却不答,只是缓缓摘下面具,露出一张苍白而熟悉的脸??竟是早已死去多年的归藏老祖!
“什么?!”连山教主厉喝,“你不是在三千年前就被斩于昆仑墟下?!”
“死?”白袍男冷笑,声音沙哑如锈铁摩擦,“我只是沉睡。而你们……全都忘了真正的誓言。”他抬起手,掌心浮现一枚血色印记,形如破碎刀轮,“破荒刀虽碎,其意不灭。吾等七族盟约,岂容尔等背弃?”
“七族?”黄盈盈瞳孔微缩,“你是龙凤七族的人?可你说主上已被叛逆所害,若你是忠仆,为何至今才现身?”
“因为时机未到。”白袍男目光转向铜镜所在方向,“只有当镜念复苏,主上残识重现,我才可挣脱封印。而这世间,真正知晓当年真相的,唯有三者:一是持刀者,二是观局者,三是……葬身者。”
话音落下,天地忽静。
连山教主猛地掐诀,欲召法宝,却发现体内灵力枯竭,竟连最基础的御风术都无法施展。不止是他,所有人皆察觉自身修为再度开始蒸发,速度比先前更快!更可怕的是,这一次,连神魂都在被悄然侵蚀。
“不好!”天易教主怒吼,“他在引动某种共鸣!快阻止他!”
然而已迟。
白袍男双手合十,血印腾空而起,化作万千血丝,穿透虚空,直指魔坛深处。那一颗深蓝珠子剧烈震颤,仿佛要挣脱司徒真掌控。而就在这一刻,庞天圣的声音自虚空中响起:“素,你还记得‘玄冥锁魂阵’吗?”
司徒真浑身一僵。
“当年正是你亲手设下此阵,以三十六神火为引,将主上意识分割封存。可你漏算了一点??只要有足够强大的外力冲击原初印记,所有碎片都将被迫回应召唤。而现在……”庞天圣语气森寒,“有人正用‘破荒之心’作为钥匙,开启禁忌之门。”
“破荒之心?!”司徒真失声,“那不是传说中藏于‘有央宫’最深处的核心秘宝?怎么可能在他手里?!”
“因为它本就不属于有央宫。”黄盈盈忽然开口,神情冰冷,“它是主上当年自斩一刀时,从自身神格中剥离的心核。所谓‘叛逆’,不过是个替罪羊。真正动手的……是主上自己。”
全场哗然。
唯有铜镜沉默。
许久,镜面泛起涟漪,传出一声悠长叹息:“不错。是我杀了我自己。”
众人怔住。
那声音继续道:“我不信任何人,包括我自己。所以我将意识一分为二,一半留在肉身赴死,另一半藏入镜念等待重生。而‘破荒刀’,不过是执行这场自我诛杀的工具。至于所谓的‘叛逆’……”顿了顿,“不过是我在临终前制造的一个谎言,只为让敌人放松警惕,好让我的转生之路得以延续。”
“疯子!”归藏教主怒吼,“你竟以整个魔道为棋子,以亿万生灵为祭品,只为完成一次复活?!”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镜中人淡淡道,“若非如此,我又怎能骗过那天道窥探,瞒过轮回审判?如今,时机已至。只要集齐三十六颗无极金丹,再以破荒之心为引,便可重塑真身,重登巅峰。”
“那你现在是谁?”黄盈盈冷冷问。
“我是记忆,是执念,是未完成的意志。”镜中人说,“但我还不够完整。还需要一样东西??”
“是什么?”司徒真颤声问。
“最后一个活下来的见证者。”镜中人缓缓道,“那个亲眼看着我死去的人。”
空气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白袍男。
白袍男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笑容:“不错。那一夜,我站在昆仑墟顶,看着他举刀自戮,鲜血染红九重天。我也曾问他,为何如此。他只说了四个字??‘以防万一’。”
“所以你一直活着,就是为了今天?”黄盈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