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蝶眸光微闪：“测脉石？袁将军何时埋的？”

“昨夜子时。”萧颜汐道，“只有袁龙、两名心腹校尉及我三人知晓。连静渊山人都不知其存在。”

雨蝶终于转身，直视萧颜汐双眼：“萧姐姐，若静渊山人真欲嫁祸他人，或急于独占龙脉，他该避开所有标记之物，而非刻意停留、反复确认——他是在验证什么。而那块石头……本就不该出现在那里。”

萧颜汐一怔：“什么意思？”

“因为九州堪舆图拓印版，是宁宸派人送来的。”雨蝶缓步踱至案前，指尖拂过地图上“龙首山”三字，“但宁宸给我们的，是拓印版。真正原图，据说早已随前朝皇陵封存，世间仅存三份摹本，一份在钦天监密档，一份在太初阁禁库，最后一份……十年前云州观星台被焚时，随首席星官一同失踪。”

她顿了顿，声音渐冷：“而静渊山人，十年前，正是云州观星台少监。”

萧颜汐呼吸一滞：“你是说……他见过原图？”

“不止见过。”雨蝶抬眸，眼底澄澈如寒潭，“他或许，就是当年护图逃生之人。宁宸送来的拓印版，漏了一处关键——龙首山背面，本该有一道隐脉，如弓弦横贯山腹，直抵主坑。拓印版抹去了它，因制图者以为那是绘图误差。可静渊山人知道。所以他驻足青石，是在校准隐脉走向——那石头，恰压在隐脉出口之上。”

萧颜汐霍然起身：“立刻调兵，封锁龙首山背面！”

“来不及了。”雨蝶摇头，“他既然确认了隐脉，此刻已绕行而去。我们追，只会打草惊蛇。不如……等他自己挖出主坑。”

“等？”萧颜汐蹙眉，“若他抢先取走神魂……”

“他取不走。”雨蝶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青铜铃铛，轻轻一摇，无声无响，唯有一缕极淡青烟自铃口逸出，袅袅升腾，“这是宁宸给我的‘息壤铃’，铃响则土凝，铃熄则土崩。主坑入口，已被我暗中撒下息壤粉——若有人掘开土层，铃音自鸣，三息之内，坑道塌陷，活埋其下。”

萧颜汐瞳孔微缩：“你何时……”

“灵阳子受伤后第三日。”雨蝶将铃铛收入掌心，笑意清浅，“我让军医给他换药时，顺手在他敷药的棉布里，加了半钱息壤粉。他那日‘如厕’的浅坑，离主坑入口不足二十步。他摔进去时，棉布散开，粉随风落——如今，整片山腹，已是虚浮之地。”

帐外忽传来急促马蹄声，袁龙掀帘而入，甲胄未卸，额角带汗：“郡主！静渊山人带人闯入龙首山背面，掘开一处岩缝，果然现出地道！但……地道刚开，便轰然塌陷，六名弟子被埋，静渊山人重伤昏迷，左臂齐肘而断！”

萧颜汐与雨蝶对视一眼，雨蝶颔首：“请袁将军速带人清理废墟，务必寻回静渊山人——他若死，线索即断。另外，传令全军，即刻收拢，只留外围警戒，所有勘察队伍撤回营地。明日午时前，我要见到静渊山人清醒开口。”

袁龙抱拳：“遵命！”

待袁龙离去，萧颜汐压低声音：“雨蝶，你早知他会去那里？”

“不。”雨蝶望着帐顶晃动的烛影，声音轻得几不可闻，“我只是赌——一个曾为守护龙脉典籍而断指明志的人，绝不会为抢功而毁龙脉。他冒死掘地道，不是为了独占，是为了……阻止别人先找到主坑。”

萧颜汐心头一震：“阻止谁？”

雨蝶没有回答，只走到帐门，掀帘望向暮色四合的山峦。晚风拂过，带来一丝极淡的、近乎腐朽的甜腥气——像是陈年棺木开启时，渗出的第一缕气息。

同一时刻，百里之外的官道上，白衣书生勒马停驻。他身后，八名黑衣劲装男子垂首肃立，每人腰间悬一柄无鞘短刀，刀柄缠黑绫，不见半分反光。

白衣书生仰头，嗅了嗅风中气味，忽而一笑：“好香……阳州的龙脉，终于醒了。”

他翻身下马，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绢，展开——上面墨迹淋漓，绘着半幅残缺山势图，图旁小楷批注：“龙首裂隙，隐脉穿喉，神魂栖于喉结穴，三更子时，龙气吐纳，穴门自启。”

这图，竟与宁宸所赠拓印版截然不同。

白衣书生指尖抚过“喉结穴”三字，眼中血光微涌：“宁宸啊宁宸，你骗我凉州，又假造阳州图……可惜，你忘了，当年亲手焚毁云州观星台的，不是蚀月盟，是我。”

他缓缓将素绢叠好，收入袖中，抬头望向阳州方向，唇角勾起一抹冰凉笑意：“静渊山人，你替我挡了第一波陷阱……很好。现在，该我去收尸了。”

夜色渐浓，山风呜咽如泣。

而在塌陷地道深处，碎石缝隙间，一只染血的手突然动了动。静渊山人半边脸埋在泥尘里，左臂断口处血已凝成黑痂，可他右手指尖，却死死抠进身下泥土——那里，泥土松软异常，指尖所触，竟非岩石，而是一层薄如蝉翼的、微微搏动的……皮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