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阻止。”他说。
“怎么阻?”仙君反问,“你既非绝巅,又无权柄。贸然出手,只会被扣上‘破坏和平’的罪名,成为众矢之的。”
猪小力沉默片刻,忽然解下背上双刀,重重插进土中。
“我不需要动手。”他抬头,目光灼灼,“我只需要说话。”
“说什么?”
“说真相。”
他迈出一步,踏上白日碑基座。顿时,无数视线聚焦而来??不只是现场众人,更有隐藏在暗处的探子、游弋于虚空的神识、远隔万里的窥天镜……所有关注这场变局的眼睛,都被他强行拉入焦点。
“我叫猪小力。”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方圆百里,“十八年前,我是个连修行资质都没有的野猪妖,在摩云城垃圾堆里翻食度日。直到有一天,一个瞎眼的老乞丐塞给我一本破书,说:‘小子,你想不想做个好人?’”
人群骚动。没人预料到他会从这种故事讲起。
“那本书叫《太平宝刀录》,那个人是太平道主饶秉章。”猪小力继续道,“他告诉我,世上有一种叫做‘太平’的东西,不是靠杀人杀出来的,而是靠忍耐、坚持、一点点改变身边的人和事攒出来的。他说,每个人都可以是点灯人。”
他顿了顿,环视四周。
“后来我加入了太平道,参与神霄战争,一路杀到今日。我见过太多所谓的‘正义之师’??他们高喊除魔卫道,实则烧杀抢掠;他们宣称为民请命,却把百姓当作消耗品;他们立碑刻名,只为让自己青史留芳!”
声音渐高,如雷贯耳。
“现在,有人想用白日碑为伐妖之战正名。可我要问??你们真的了解妖族吗?紫芜丘陵有多少老弱妇孺?千劫窟里的研究牺牲了多少无辜生命?虎太岁为何甘愿背负骂名也要培育新种族?这些你们查过吗?想过吗?还是只想找个借口发动战争?”
七十二面战旗剧烈摇晃,仿佛受到无形冲击。
“我知道你们需要胜利,需要凝聚力,需要一个共同的敌人!”猪小力怒吼,“但请不要玷污‘义’字!不要让那些真正行侠的人寒心!不要让计昭南的血白流!”
刹那间,天地寂静。
下一瞬,异变陡生!
那面齐国龙纹旗突然爆发出刺目强光,一道金甲身影从中踏出,手持玉笏,面覆青铜面具,周身弥漫皇道威压。
“大胆妖物,蛊惑人心,罪该万死!”其声如钟鸣九霄,“本官奉天子诏,肃清邪说,尔等速速退避!”
仙君冷眼相待:“原来是御史台首辅卿,倒是好大的排场。”
来人不理,指尖凝聚一道金光直指猪小力眉心:“妖孽,你可知妄议朝政、动摇军心,按《齐律》当诛九族!”
猪小力却不闪不避,反而咧嘴一笑:“九族?我爹妈早死了,亲戚全在神霄战死了,你要杀谁?”
金光临额刹那,一道剑光横空截断。
叶青雨策马而出,剑尖挑着断裂的金芒,冷冷道:“够了。这里是观河台,不是你耍威风的地方。”
“叶将军?”首辅卿一愣,“你也要包庇此妖?”
“我包庇的是道理。”叶青雨翻身下马,站到猪小力身侧,“他说得没错??我们准备打仗,没问题;但我们不能撒谎。不能把一场利益争夺美化成圣战。”
更多身影陆续出现。
宋清芷上前一步:“清河水府支持叶将军。”
谢瑞轩横刀于胸:“如意宗亦同。”
余勤馥策马上前,槊锋直指:“荡魔平山门下,岂容宵小颠倒黑白!”
七十二面战旗嗡鸣不止,功德反噬已经开始。首辅卿面色铁青,咬牙道:“你们……你们这是要抗旨不成?”
“我们不是抗旨。”仙君缓步走出,手中多了一卷玉册,“我们是在执行真正的天意。”
他展开玉册,赫然是当年计昭南亲手所书的《义经》残篇。文字浮空而起,化作千万金线织成巨网,将所有战旗尽数笼罩。刹那间,那些被扭曲的功德之力开始剥离、净化,重新回归白日碑。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首辅卿骇然。
“因为真正的义,从来不属于任何王朝。”仙君淡淡道,“它属于每一个敢于直视黑暗的眼睛,属于每一颗不愿随波逐流的心脏。”
猪小力望着这一幕,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他知道,自己或许永远成不了义神,也无法重建摩云城那样的桃源。但他已经做了该做的事??像当年那个老乞丐一样,递出了一盏灯。
风起了。
吹散乌云,露出朗朗晴空。白日高悬,照彻大地。
猪小力最后看了一眼白日碑,转身拔起双刀,插回背后。
“走了。”他说。
“去哪儿?”余勤馥问。
“回神霄。”他笑了笑,“还有人等着我回去讲故事呢。”
马蹄声起,渐行渐远。
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白日碑背面的裂痕,正在缓缓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