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陆程文回到车上时,霍文婷正靠在座椅里闭目养神,睫毛投下小片阴影,耳垂上那只素银耳钉,在路灯下泛着微弱却执拗的光。
龙傲天递来一瓶水:“你真把箱子扔了?”
“扔了。”陆程文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但没扔远。就在加油站后巷第三棵槐树杈上。赵日天,明天早上六点,你去把它捡回来。”
赵日天愣住:“啊?那你刚才——”
“演戏。”陆程文抹了把脸,“得让破阵子觉得,他输得明明白白,输得心服口服,输得再也不敢怀疑我半句真话——这样,他才会信我后面说的每一句话。”
龙傲天眯起眼:“所以……青鸾坠的事,是真的?”
“一半真,一半假。”陆程文望向窗外飞逝的树影,“青鸾门确实灭了,账本也确实在明地煞手里。但名单上有没有他师父和他爹……我哪知道?我连青鸾门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赵日天拍大腿:“卧槽!那你刚才那段录音——”
“AI合成的。”陆程文淡淡道,“明地煞录过他师父一百二十七段语音,我挑最像的剪了三十秒,加了混响和底噪,连破阵子这种老江湖都听不出破绽。”
龙傲天沉默良久,忽然问:“你图什么?”
陆程文笑了笑,没答。
他图的从来不是钱,不是名,不是帮霍文婷摆平麻烦——他图的是时间。
明地煞那晚深夜潜入他公寓,没带箱子,只带了一张泛黄的卫星图,图上圈着三处坐标:一处在东海海底断裂带,一处在昆仑山腹冰窟,最后一处,赫然是霍家老宅地下三层的承重梁结构图。
“青鸾坠没坠,是坠进了地心。”明地煞当时叼着牙签,眼睛亮得瘆人,“三十年前他们以为烧干净了,其实只烧了表皮。那炉火底下,压着真正的青鸾心核——不是功法,不是丹药,是活物。它还在跳,每七年一次,震频刚好匹配霍家血脉的基因谐波。”
“所以霍文婷……”
“她不是目标。”明地煞吐掉牙签,“她是钥匙。她的心跳,是唯一能唤醒心核的频率。长老院不是要她的命,是要她活着——活到下一个‘震期’,也就是……七天后,凌晨三点十七分。”
陆程文当时没说话,只把卫星图折好,塞进钱包夹层。
此刻他摸了摸那个位置,硬硬的轮廓还在。
车子驶入城区,霓虹灯流光溢彩,映得霍文婷耳钉一闪一闪,像一颗不肯坠落的星。
陆程文解开安全带,轻声问:“大小姐,你相信命运吗?”
霍文婷睁开眼,眸色清亮如初:“不信。我只信我握得住的东西。”
陆程文点点头,从口袋里取出一枚小小的U盘,放在她手心:“这个,你收好。里面是明地煞给你的‘生日礼物’——他帮你爸二十年前挪走的那笔‘海外信托基金’的全部原始凭证。密码是你生日倒序加你妈名字首字母。”
霍文婷一怔,指尖摩挲着U盘冰凉的表面:“他……怎么会有这个?”
“因为他二十年前,就是你爸的私人律师。”陆程文望着前方路口,绿灯亮起,“也是当年,唯一知道你妈真正死因的人。”
霍文婷的手指骤然收紧,U盘边缘硌进掌心。
陆程文没再说下去。有些真相,得让她自己挖出来——用她的手,她的脑,她的狠。
车子停在霍宅铁门前,门禁系统自动识别车牌,缓缓开启。
陆程文下车,绕到副驾,替霍文婷拉开车门。
夜风拂过,她耳钉微晃,光点掠过他眼角。
他忽然开口:“大小姐,下次再遇到‘两百亿’这种事……别急着掏枪,先看看对方鞋底有没有泥。”
霍文婷抬眸,与他对视三秒,忽而一笑:“好。不过——你鞋底,好像也有泥。”
陆程文低头,果然看见自己球鞋侧边沾着半片枯槐叶,叶脉清晰,还带着新鲜的汁液。
他弯腰,轻轻掸掉。
“那是刚才,从树上蹭下来的。”
霍文婷没接话,只将U盘攥得更紧,转身踏上台阶。
铁门在她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咔哒”声。
陆程文站在原地,直到她身影消失在门廊尽头,才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加密号码。
听筒里传来沙沙电流声,三秒后,一个慵懒女声响起:“喂~舔狗哥哥,苟得还开心吗?”
陆程文扯了扯嘴角:“苟得挺好。就是……刚把两百亿当垃圾甩了。”
电话那头静了半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夸张的笑声:“哎哟~我家小狗终于学会拆家啦?恭喜恭喜!不过——”声音忽然压低,带着金属般的冷意,“你最好祈祷,那箱子里真没东西。否则……我可是连你心跳加速几下,都听得一清二楚呢。”
陆程文盯着自己鞋尖,轻声道:“放心。箱子里除了空气,就剩一张纸条。”
“哦?写什么?”
“我说——”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霍宅二楼亮起的那扇窗,“我这辈子,只舔一个人。但绝不舔她的命。”
电话挂断。
陆程文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走向街角一辆不起眼的黑色摩托。
引擎启动,排气管喷出一缕青烟。
他没戴头盔,任夜风撕扯头发,车灯刺破黑暗,朝着城郊废弃化工厂疾驰而去。
那里,明地煞正蹲在锈蚀的储罐顶上,啃着一只烤鸡腿,脚下堆着七八个打开的铝箱,每个箱子里,都静静躺着一枚青灰色、核桃大小、表面布满细密血管状纹路的卵形物体。
它们随着夜风微微搏动,频率一致,节奏沉稳——
像一颗颗,等待苏醒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