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指齐根断处,赫然嵌着一枚与灰星同源的灰珠,正随呼吸明灭。
“你师叔……”破阵子声音破碎,“你师叔才是灰星执钥人?”
“他不是。”陆程文摇头,“他是灰星守墓人。真正执钥的,是你。”
破阵子踉跄后退,撞在歪斜的电线杆上,头顶鸟巢簌簌落下几片枯枝。他望着自己滴血的手,又望向远处昏迷不醒的龙首、蛇首、左将军等人,忽然仰天大笑,笑声沙哑撕裂,混着血沫喷溅在尘土里。
“哈哈哈……好啊!好啊!原来我争了一辈子,争的不是钱,是赎罪券!”
笑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扯开自己衣领,露出胸口一道蜿蜒如蛇的旧疤——那是十七年前,他亲手用烧红的铁钎烙下的“逆”字。
“我当年……真以为自己错了。”他喃喃道,“我以为背叛长老院,就是背叛天下正道。可今天我才明白……”他咳出一口黑血,伸手抹了抹,“正道早没了骨头,只剩一张皮,裹着烂肉招摇过市。”
陆程文静静听着,没打断。
明地煞递过去一瓶水。
破阵子没接,只是盯着那瓶水,忽然问:“如果……我现在把它砸了,灰星毁了,是不是所有人都能活?”
陆程文摇头:“毁不了。灰星不是物件,是活契。它认的是人心底最不敢碰的那块疤。你砸它,等于剜自己心肝。而其他人……”他指向远处,“他们早被灰星标记过了。你死,他们活;你活,他们死。这才是醉翁留的局——不是让人抢钱,是逼人选命。”
破阵子闭上眼,再睁开时,瞳仁深处有什么东西彻底熄灭了。
他慢慢解开外套扣子,从贴身内袋取出一枚青铜小盒,打开——里面躺着一枚干瘪的黑色豆子,表面布满龟裂纹路。
“醉翁的‘息壤’。”明地煞倒吸一口冷气,“传说吞下它,能暂缓灰星反噬三天。”
破阵子盯着那枚豆子,久久不动。
风掠过旷野,卷起沙尘,打在众人脸上。远处传来警笛由远及近的呜咽,还有直升机螺旋桨切割空气的轰鸣。
陆程文看了眼腕表:“还有四十一分钟,联邦调查局特别行动组会封锁整片区域。他们查不到灰星,但能查到五具濒死高手的DNA——以及,你身上这枚息壤,是违禁生物制剂。”
破阵子忽然笑了,把青铜盒塞进陆程文手里:“拿着。替我告诉醉翁……他教我的最后一课,我学会了。”
不等陆程文反应,他猛然转身,朝着荒原深处狂奔而去,速度越来越快,衣袍猎猎如旗,身影渐被暮色吞没。
明地煞急喊:“你去哪儿!?”
破阵子头也不回,只留下一句话,随风飘散:
“去把该还的命,还给该还的人。”
陆程文握紧青铜盒,盒身微烫。
他抬头望向天际——最后一缕残阳正沉入地平线,将整片荒原染成铁锈色。远处,霍文婷乘坐的车子拐过山坳,车灯如萤火,在渐浓的夜色里明明灭灭。
明地煞拍了拍他肩膀:“走吧。戏唱完了,该收摊了。”
陆程文没动,只是低声问:“师叔,醉翁到底想干什么?”
明地煞望着破阵子消失的方向,许久,才缓缓开口:“他不想干什么。他只是……等一个敢把脏水泼回自己脸上的傻子。”
夜风卷起陆程文额前碎发,露出眉骨上方一道浅淡旧疤——那是十年前,他在南疆雨林里为救一个陌生孩子,被毒藤划破的痕迹。
没人知道。
也没人问。
皮卡发动,碾过碎石,朝着灯火稀疏的小镇驶去。
车后视镜里,荒原空旷如初,只有几道新鲜车辙,在暮色中蜿蜒伸展,像一道尚未结痂的伤口。
而那口被遗弃的黑曜石罗盘,静静躺在血泊中央,灰珠表面,十二道蚀痕正逐一亮起幽光,如同星辰苏醒,悄然连成北斗之形。
第七颗星,缓缓亮起。
无人看见。
无人知晓。
它只等一个人,用命去点。
——那人才是,真正的执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