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松开他衣领,拍了拍他肩头:“道友,你方才拉我时,袖口露出半截‘归墟引路图’——那是葬天教外围弟子才有的信物。你既认得凰姑娘的蓝翎,又随身带着教中密图,却装作什么都不懂……这戏,演得比本尊还像。”
福泽仙王面如死灰,额角冷汗涔涔而下。
凰冰颜收扇,冰晶丝线悄然消散。她望向苏尘的眼神多了三分审视:“你早知他是卧底?”
“不。”苏尘摇头,“我只知他袖中藏了三枚‘溯光蝉蜕’,那是只有葬天崖守陵人才能炼制的禁物。而守陵人……”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凰冰颜鬓边蓝翎,“从不向外人泄露半分。”
此时,执法殿三大副殿主已逼近百里之内。当中那位手持量天尺的老者厉喝:“凰冰颜!你身为平衡使者,竟与葬天余孽勾结,罪加一等!”
凰冰颜尚未回应,那佝偻老者忽然咳嗽起来,枯瘦手指点向虚空某处:“老朽倒是好奇,诸位副殿主大人,可认得这道气息?”
他指尖所指,正是苏尘脚下三尺之地。
那里,一缕极淡的青烟正缓缓升腾。烟气缥缈,却在升腾过程中不断衍化——先是化作半截断剑,继而幻为一座崩塌神庙,最后凝成一枚青铜古印,印面镌刻二字:葬天。
“葬天印……”三位副殿主齐齐变色,量天尺老者声音发颤,“这不可能!葬天印早在十万年前就随教主一同寂灭!”
“寂灭?”老者枯笑一声,拐杖轻点,“若真寂灭,为何这青烟之中,还有‘葬’字最后一捺未落?为何‘天’字横钩处,尚存一线未断的因果丝?”
话音落下,那缕青烟骤然暴涨,化作滔天墨浪席卷八方。墨浪翻涌间,无数破碎画面疯狂闪现:赤地千里,尸山血海,一袭染血白衣独坐崖顶,指尖划过虚空,写下“葬天”二字;墨浪再涨,画面突变——白衣人转身跃入深渊,背后九道锁链哗啦断裂,锁链尽头,赫然是三座金光熠熠的仙界执法殿!
“原来……”量天尺老者双膝一软,竟跪倒在地,“原来当年镇压幽冥海眼的,不是教主,而是……而是执法殿三位殿主!他们借葬天教主之躯,行窃取功德之事!”
墨浪轰然炸开。
所有画面尽数消散。
但所有人脑海中,都烙下了那九道断裂锁链的印记——那锁链材质,分明是执法殿镇殿至宝“因果缚龙索”!
“现在,”苏尘踏前一步,足下墨浪自动分开一条坦途,“谁才是余孽?”
三位副殿主面无人色,量天尺老者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就在此时,凰冰颜忽然抬手,蓝白羽扇指向远方乱流深处:“来了。”
众人循迹望去——只见乱流尽头,一艘通体漆黑的骨舟破空而来。舟首立着一具白骨,空洞眼窝中燃着幽蓝鬼火;舟尾站着个穿血袍的少年,左手提着颗滴血头颅,右手攥着半截断戟,戟尖拖曳着猩红尾焰。
“血河子……”福泽仙王牙齿打颤,“他竟敢来?!”
苏尘却笑了:“等你很久了。”
血袍少年仰天大笑,声震九霄:“苏尘!当年你把我埋进葬天崖裂缝,说要让我替你守着那口棺材!如今棺材开了,你却躲在这群虾兵蟹将中间?!”
他猛地将手中头颅掷向苏尘:“喏!这是执法殿左护法的脑袋!他偷偷去挖你那口棺材,被我剁了!”
头颅飞至半途,忽被一只素手接住。凰冰颜指尖轻抚头颅眉心,一道冰晶符文闪过,头颅表面浮出密密麻麻的紫色咒文——正是执法殿最高秘术《噬魂录》的修炼痕迹。
“果然是他。”凰冰颜将头颅抛回,“三年前,他盗取平衡使者名录,妄图篡改命运轨迹。”
血袍少年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那又如何?老子现在可是替你办事!”
他话音未落,骨舟骤然加速,直冲执法殿三位副殿主而去。舟首白骨眼窝中鬼火暴涨,化作两道幽蓝光束,光束所及之处,空间如薄纸般被轻易洞穿。
“拦住他!”量天尺老者嘶吼。
可就在此时,苏尘忽然抬手,朝虚空轻轻一抓。
“咔嚓。”
一声脆响。
仿佛什么亘古存在的东西,终于断裂。
整个小世界边缘,一道细微却刺目的金线骤然浮现。金线蔓延之处,所有仙王、仙君、乃至三位副殿主身上,同时浮现出蛛网般的金色纹路——那是道天天盟最核心的“契约金纹”,此刻却正在寸寸崩解!
“你……你解除了所有契约?”福泽仙王失声尖叫。
苏尘摇头:“不,我只是……让它们重新认主。”
他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喧嚣:“从今日起,道天天盟所有产业、所有契约、所有道天币发行权……归属葬天教。”
“什么?!”三位副殿主目眦欲裂。
苏尘却不再看他们。他转向凰冰颜,拱手一礼:“凰姑娘,当年你助我封印幽冥海眼,欠你三件事。今日第一件——请帮我,清算执法殿。”
凰冰颜凝视他良久,忽而展颜一笑。那笑容如冰河解冻,万树梨花。
“好。”
她手中羽扇轻摇,扇面冰晶簌簌剥落,化作漫天蓝翎。每一片蓝翎落地,便绽开一朵冰莲;万千冰莲盛开,连成一片浩瀚冰原——冰原中央,一座崩塌的神庙虚影缓缓升起,庙门匾额上,四个血字徐徐浮现:
葬·天·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