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弦轻轻叹了口气,微微低下头,下颚贴在宫云屏的耳畔,轻声道:“城主现在满身生疮,病又迟迟好不了,我是担心他过了病气给你。”
宫云婷一听“满身生疮”,顿时表情有点犹豫,她只想了片刻,便改了主意,“好吧,那就不去了。”
霍弦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
*
春风得意楼后宅。
风催雪下意识的摩挲着怀里的鸣雪剑。
他清晰的记得方才玄清看向鸣雪剑时那一刹那惊诧的眼神。玄清认得鸣雪剑……也就是说,玄清认识自己?!
玄清认识我!
风催雪心中忽然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之情,玄清认识自己,那玄清肯定也知道自己是谁!
萦绕在眼前的迷雾终于有了方向,一直缠绕在心头的疑问也有了解答,只要找到玄清,就能找到答案!
这件事不能告诉青峰。风催雪眼珠子转了转,扫了眼坐在对面的青峰,心中大略有了对策。
“霍弦定会再找地方把城主藏起来。”青峰道:“方才在城主府闹的动静太大,若噬心藤果真在其中,恐怕也已经知道我们推测到它在城主府的事。”
门外传来一道冷淡的声音,“你们要的东西。”
沈玉魄穿一袭百花袍,慵懒的靠在门框上,彤儿接过她手里的册子,走进门来,恭敬的双手递给青峰。
青峰把册子翻开,却也不看,直接把册子翻倒过来,推到了坐在对面的风催雪面前。
“霍弦生于乡野,十岁那年村庄被山贼所屠,家人俱死于山贼刀下,恰逢七星门主路过,便将他带回七星门亲自教导,如今是宫湛手下的得意门生,他过去的事,七星门里少有人知道。”沈玉魄不进来,依然倚着门框,“说是下任门主要在霍弦和楚行云两人里面选,楚行云是门中长老之子,论出身霍弦自然比不过楚行云,但霍弦背后有掌门宫湛撑腰,若这回刺杀太子的事儿一成,想必下任掌门之位是稳了。”
沈玉魄“啧”了一声,冷哼一声:“还没当上掌门呢就玩些乌七八糟的心眼,真给他当上了还了得?”
青峰道:“他这回来带了多少人?”
“近百名门内弟子。”沈玉魄道:“全是门中好手,看来他们这回是打算不杀太子誓不罢休了。”
风催雪从案卷中抬起头来,“他们不抓噬心藤?”
听到风催雪和自己说话,沈玉魄先是愣了一下,才冷冷嘲道:“人手大部分都用来找太子了,噬心藤的事自然不重要,实在找不到还可以接着推锅给青峰……你说是吧。”
青峰:“……”
“既然怀疑噬心藤在城主府,你们今天去那里,有没有遇到可疑的人?”沈玉魄问。
风催雪满脑子都是玄清,但仔细想想,又觉得玄清是噬心藤的几率不大,因为如果玄清明显不认识青峰,而且,如果玄清是噬心藤,那么估计玄清巴不得他们俩被抓,更不要说主动放水了。
可是要说城主府里和他见过的人……除了城主也只有张文彦了,张文彦性格如此浮夸,怎么看都不大像是噬心藤的样子。
这时青峰的话点醒了风催雪:“既然噬心藤的目标是太子,那么一切行为应当以接近太子为前提。”
“霍弦?”风催雪醍醐灌顶,眼睛蓦然一亮。
青峰认真思索了一会,沈玉魄道:“也不是不可能,毕竟霍弦的目标就是太子,而且他地位不低,如果噬心藤夺了他的舍,要找太子就是事半功倍。”
风催雪道:“如果霍弦真是噬心藤,那么他到处宣扬青峰是噬心藤同伙的事也就更说得通了,他想让其他修士阻挡我们,扰乱我们视线。”
青峰道:“再观察看看。”
视线扫到风催雪面前的案卷,发现案卷一直停留在玄清的那一页,关于玄清的信息不过寥寥几行,实在用不了看这么久,遂问道:“你觉得玄清有什么问题吗?”
“唔。”风催雪想了想,似是随意的问道:“今日与他对了两招,感觉他虽然年纪轻,但实力尚可……唔,比其他人强。”
简单的寥寥几句,丝毫不显刻意。
“玄清?”沈玉魄思索一瞬,“他的能力在七星门中算是上乘,却一直名声不显,为人很是低调。他十岁入七星门,至此便一直在霍弦手底下做事,是霍弦的首要心腹。”
“丹霞城是北境要地,四五年前,霍弦派玄清在丹霞城任伏妖师,实为监视城中一举一动。”
风催雪点点头,心说那可不一定。
神色如常的将案卷翻了页,下一页是七星门主独女宫云婷的信息,风催雪一眼扫过,心中毫不惊讶。宫云婷那副娇纵的样子,再联系到她和七星门掌门宫湛一个姓,猜出身份并不难。再看她冬日穿得如此厚重,想来是没有灵力护体的。再是天资驽钝,凭着掌门女儿这一身份,靠着天材地宝也能堆出一点修为来,可宫云婷没有一丝一毫的灵力,除了经脉断裂无法修复之外,似乎没有别的原因可以解释了。
啊不对,还有一个原因。风催雪垂下眼,摸了摸手腕间的缚魂锁。
只摸了一下,风催雪便放开了,重新翻起案卷来。这份案卷颇厚,除了此次霍弦进城带来的重要人物之外,还有城主本来麾下的修士和谋士们……
要做这样一份案卷,得下不少功夫,其中还有一些少为人知的密辛,定然不是一两日能搜集完的,青峰和沈玉魄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搜集这些东西的?
似是知道风催雪心中所想,沈玉魄懒洋洋道:“噬心藤太会伪装,自从把你救回来,青峰和我就一直在查城内的所有修士动向,不然你以为青峰这段时间在做什么?光陪你过家家么?”
风催雪茫然的眨眨眼,看向青峰。
青峰打断道:“既然他伤势已好,我们也不便在此叨扰,等会就走。”
又要吵架了。
风催雪换了个姿势,撑着下巴,饶有兴趣的看着两人,就差拿盘瓜子了。
果然,沈玉魄沉下了脸,“你什么意思?每次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把我这儿当客栈了不成?”
青峰正要否认,沈玉魄便又冷冷嘲了一声,“说得好像我赶你们走似的。”
“不是。”青峰皱眉道。
“罢了。”沈玉魄吸一口气,眼神扫过一脸看戏表情的风催雪,眉头微蹙,紧接着又很快松开。
“明天便是大年三十,留下来一起吃个饭吧。”以前在天衍派的时候,他们每年都会在一起过。
沈玉魄的声音带着些许叹息,看向风催雪,又像是透过他的脸在看许多年前的风师弟一般。然而只是这么一瞬,沈玉魄收回目光,“前厅还有事要忙,我先走了。”说着便跨出了门,裙尾在脚边荡起一圈波浪。
等待俩人吵架准备看戏的风催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