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芮尔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直视石镜：“我为救美芬斯而来。我愿付出一切，包括我的命、我的记忆、我的信仰。我已准备好了。至于背叛……如果我曾坚信的是谎言，那背叛便是觉醒。”

石镜微光一闪，第一个问题消散。

她转向枯朽者：“你呢？”

枯朽者沉默片刻，也走上前：“我为赎罪而来。代价？我已经一无所有。真相？我早已在深渊中看过太多。至于背叛……我早在摘下面具那一刻，就已背叛了过去的自己。”

石镜再闪，第二个问题消失。

然而，当第三问浮现时，城内突然传来一声钟响。

咚??

悠远、沉重，仿佛来自时间本身的心跳。

紧接着，整座城开始震动，墙上的巨眼齐齐转向他们，锁链哗啦作响。石镜上的文字骤然变化：

**“检测到外来干涉。认知污染等级：极高。启动清除程序。”**

“不好！”枯朽者大喊，“我们被预判了！有人提前触发了警报机制！”

话音未落，地面裂开，无数由书页与骨骼拼接而成的守卫爬出，眼中燃烧着幽蓝火焰。它们手持断裂的笔杆与锈蚀的钥匙，齐齐指向二人。

“杀出去！”莉芮尔拔刀，逆言刃划破空气，斩断一名守卫的头颅。那头颅落地后竟开口说话：“你救不了他……你连自己都救不了……”

枯朽者双手结印，口中吟诵起普鲁夏古语，一道银色光柱自天而降，将周围十数名守卫焚为灰烬。但他脸色随即一白，喷出一口鲜血。

“不行……这里的规则压制太强，我无法调用全部力量。”

“那就用最原始的办法。”莉芮尔冷笑，将逆言刃插在地上，双手结出复杂手印，“我曾在茶话会偷学过一招禁术??‘焚忆爆裂’。以十年寿命为祭，换取一次无视规则的爆发。你要不要一起？”

枯朽者抹去嘴角血迹，点头：“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

两人并肩而立，同时掐诀，口中念出同一段咒文。刹那间，他们的影子脱离身体，化作熊熊燃烧的黑色火焰，顺着地面蔓延至所有守卫脚下。那些守卫发出尖啸，书页燃起，骨骼崩解，尽数化为飞灰。

石镜上的第三问终于熄灭。

只剩最后一问。

**第四问：你能否背叛你曾坚信的一切？**

莉芮尔看向枯朽者，后者缓缓摘下面具，露出那张布满银纹的苍老面容。

“我已经背叛过了。”他说，“为了今天这一刻。”

莉芮尔点头，伸手按在石镜上，一字一句道：“我能。只要能救他，我可以否定我过去二十年所坚持的一切。我可以承认我是错的，我可以跪下来求一个敌人，我可以亲手毁掉我曾经珍视的信念。只要他还活着。”

石镜彻底黯淡。

轰隆??

城门缓缓开启，一股陈腐而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

就在他们准备踏入之际，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笑声。

“精彩，真是精彩。”

两人猛然回头，只见安格尔不知何时出现在长廊尽头，身边站着诺阿思翠的完整本体，而非分身。他的脸上带着温和笑意，眼神却冰冷如刀。

“你们通过了所有考验，揭开了层层谎言，甚至开始质疑神明……可你们有没有想过？”安格尔缓步走近，“也许最大的谎言，就是‘存在真相’这件事本身？”

枯朽者厉声：“你来做什么？”

“送一份礼物。”安格尔摊手，“学识尊让我转告你们：旧日之城的大门已为你们打开，但进去之后，生死不论。另外……”他顿了顿，笑容加深，“美芬斯的生命还剩七天。祝你们好运。”

说完，他与诺阿思翠一同消散，如同从未出现。

莉芮尔握紧刀柄，声音沙哑：“他在恐吓我们。”

“不。”枯朽者戴上面具，目光投向城内无尽的黑暗，“他在提醒我们??时间不多了。”

他们迈步走入旧日之城。

城门在身后轰然关闭。

而在城市最深处的一座高塔之内，一扇密室中，巨大的水晶球缓缓旋转，映照出他们的身影。水晶旁坐着一人，戴着学者圆帽，手中摆弄着一枚青铜怀表??正是残酷学者。

他轻笑着，按下怀表按钮。

嘀嗒。

整个城市的钟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共十二声。

“变量已入笼。”他低语，“实验，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