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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二章 细数大荣之罪(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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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内原虽然人还没回东京,不过京都也是有大荣超市的。

大荣集团作为当下日本规模最大的百货公司,自然是在全日本都有自己的渠道店铺,甚至在国内都有,大荣最早进入国内的时候就是在津门地区设立百货超市...

半岛酒店后巷的排档蒸腾着热气,石田光政正用竹筷夹起一块白切鸡,油光在昏黄灯泡下泛着微亮。他没动筷子,只把那块肉搁在酱碟边沿,等寺内原开口。

寺内原没急着说话,先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薄薄的A4纸——是刚才那封协议的复印件,边角还带着复印机滚烫的余温。他指尖抵住“会德丰”三个字,指腹轻轻摩挲纸面,像在确认墨迹是否真实。

“船王收购会德丰,花了三十二亿港币。”寺内原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张塑料桌都静了半拍,“可这七个百分点的抵押权,登记时间是八三年十月十七号,比船王第一次接触会德丰董事会早了整整十一个月。”

石田光政喉结一动,咽下嘴里的鸡肉,顺手倒了两杯冻柠茶。冰块撞杯壁,叮一声脆响。

“所以不是说……”他顿了顿,压低嗓子,“黄长展当年借给会德丰的钱,根本没进账?”

“进了。”寺内原端起杯子,吹开浮在表面的一片柠檬皮,“但钱是从海托银行账上走的,又立刻转进黄长展自己控制的离岸壳公司,再以‘短期过桥贷款’名义回流——汇丰查账时发现的支票轮,就是这一笔的尾巴。只是没人想到,尾巴底下还连着会德丰的心脏。”

石田光政盯着杯中晃动的柠檬片,忽然笑出声:“那船王付的三十二亿,等于替黄长展还了他自己欠自己的债?”

“不全是。”寺内原把协议翻过来,背面有行手写小字,“你看这里——‘若借款人无法按期赎回股权,本抵押权自动转为不可撤销之优先认购权,认购价格按原始放贷本金加年化百分之八复利计算,有效期至一九九零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止。’”

石田光政眯起眼,伸手去够眼镜,手指在鼻梁上蹭了蹭才戴上:“原始本金……是多少?”

“一亿四千万港币。”寺内原报出数字时,巷口驶过一辆双层巴士,引擎轰鸣盖住了尾音,但石田光政听清了。他猛地抬头,镜片反光一闪:“按复利算到今年……”

“二亿八千六百万。”寺内原接得干脆,“船王买下的三十二亿资产里,有接近九成是会德丰旗下地产和码头股权,而七个百分点对应的是会德丰控股有限公司本身的股份——也就是船王真正想吃的那块肉。现在,这块肉, legally speaking,是我的。”

石田光政沉默良久,忽然抓起桌上那瓶辣椒酱,拧开盖子往酱油碟里猛倒三下。红油浮上来,像一小片凝固的血。

“社长,您打算怎么用?”他问。

寺内原没答,只用筷子尖挑起一粒辣椒籽,在碟沿轻轻碾碎:“你下午去查过会德丰董事会最近的会议记录?”

“查了。”石田光政放下辣椒酱,掏出手机点开加密备忘录,“上个月十六号,船王提议修改公司章程,把董事提名门槛从持股百分之五提高到百分之十二。理由是‘防范恶意收购,稳定治理结构’。”

寺内原点点头,又摇头:“他防的不是别人,是自己——怕有人拿着七个百分点突然跳出来,说‘我才是原始债权人,现在该轮到我提名董事了’。”

石田光政呼吸一滞:“所以您只要在下次股东会上亮出这份协议……”

“亮出来没用。”寺内原打断他,“会德丰现在的律师团,全是船王的人。他们会立刻质疑协议真实性,拖进诉讼程序,三年五年打不完。我要的不是官司赢,是要船王主动找我谈。”

巷子深处传来剁骨声,咚咚咚,节奏沉稳。寺内原忽然抬眼:“你知不知道,船王最怕什么?”

石田光政想了想:“怕北佬?怕港英倒台?”

“怕丢面子。”寺内原笑了,眼角挤出细纹,“一个靠航运发家、信奉‘人争一口气’的老派华人,宁可掏二十亿买下整栋中银大厦,也不愿被一个小辈指着鼻子说‘你当年买的地,其实是我的抵押品’。他可以输钱,不能输名。”

石田光政懂了,慢慢把筷子横放在碗上:“所以您要逼他主动约您,不是在马会,是在会德丰总部顶层会议室,当着所有董事的面。”

“不。”寺内原摇头,“是让他自己把门推开一条缝,然后……”他手指在湿漉漉的桌面划了一道,“我再把缝撕成门。”

第二天清晨六点,香江交易所还没开市,中环交易广场B座地下停车场已停满黑色奔驰。寺内原坐在第三辆车上,车窗降下一半,看着对面会德丰大厦玻璃幕墙映出的灰白天空。石田光政站在车外,递来一份牛皮纸袋。

“刚收到的。”他声音压得极低,“船王的私人秘书,今早五点半亲自送来的。没署名,但用了他的火漆印——凤凰衔珠。”

寺内原拆开袋子,里面只有一页A4纸,打印着几行字:

【林先生:

贵方所持之海托银行相关权益,经初步核查,确与会德丰历史账目存在关联。鄙人愿就此事择日详谈,地点任君自选。另,尖沙咀物业租约中关于‘不可抗力导致经营中断’之条款,或可重新释义。

——某同道人】

寺内原看完,把纸对折两次,塞进西装内袋。他推开车门,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闷响:“走,去尖沙咀。”

那栋楼比想象中更老。外墙水刷石剥落处露出红砖,霓虹招牌锈蚀断裂,只剩“新××大厦”四个字歪斜挂着。一楼铁闸拉下半截,缝隙里透出昏黄灯光。寺内原没走正门,绕到后巷,推开一扇标着“货运通道”的绿漆铁门。

楼梯间弥漫着陈年霉味与廉价香烛混杂的气息。每层楼道都堆着杂物:生锈婴儿车、蒙尘神龛、褪色春联。石田光政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个帆布包,脚步轻得像猫。

六楼。寺内原停在603室门前。门牌早已不见,只留几个钉孔。他抬手敲了三下,节奏不疾不徐。

门开了条缝,露出张布满皱纹的脸,老太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手里攥着一把蒲扇:“做乜嘢?”

“来看租约。”寺内原用粤语答,递上名片。老太太眯眼看了三秒,侧身让开。

屋内光线昏暗,但异常整洁。八十年代的老式柚木家具擦得能照见人影,墙上挂历停在1983年,茶几上摆着一盘荔枝,果皮新鲜,汁水未干。

“阿婆,您在这住多少年了?”寺内原脱鞋进屋,赤脚踩在冰凉水磨石地上。

“三十八年零四个月。”老太太转身沏茶,紫砂壶嘴悬在杯沿,水流细而稳,“我阿公签的租约,每月三十块,押二付一。后来加过两次价,一次加到八十,一次加到一百八,都是他们经理亲自来谈的。”

寺内原接过茶,没喝:“现在呢?”

“现在?”老太太笑起来,眼角褶子堆成菊花,“现在他们经理换了个年轻的,上个月来,说要涨到三千八百块一平方呎。我说我这屋才三十五呎,一个月要交十三万三?他讲‘这是市场价’。我问他,三十年前他们收三十块的时候,是不是也叫市场价?”

石田光政在旁轻轻吸气。寺内原却笑了:“阿婆,您知道为什么他们敢涨这么狠?”

老太太摇蒲扇的手停了一瞬,目光扫过寺内原腕上那块百达翡丽,又落回他脸上:“因为新东家,不认旧账咯。”

“错了。”寺内原放下茶杯,瓷器碰桌面发出清越一响,“因为他们怕旧账太清楚——怕有人拿着三十年前的租约,去找地产署查原始备案;怕有人翻出当年收租收据,发现上面盖的是‘会德丰产业部’而不是‘海托银行’的章;更怕……”他微微前倾,“有人知道您阿公当年签租约那天,正好是会德丰向海托银行抵押股权的前一天。”

老太太蒲扇顿在半空,扇骨在掌心压出浅浅红痕。她盯着寺内原看了足足十秒,忽然转身拉开电视柜底层抽屉,取出一个铁皮饼干盒。盒盖掀开,里面没有饼干,只有一叠泛黄纸张,最上面是份毛笔书写的租约,右下角鲜红印章清晰可辨:**会德丰置业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

“您阿公没读过书,但记得清。”老太太把盒子往前推了推,“他说,钱可以少收,印不能认错。这印,比他们现在拿的那些假公章,重得多。”

寺内原没碰盒子,只点头:“明天上午九点,地产署档案室开门。我会带人过去,查所有涉及这栋楼的产权变更记录。阿婆,您要是愿意,可以一起去。”

老太太没应声,只把蒲扇重新摇起来,风拂过寺内原额前碎发:“年轻人,你不怕他们堵你?”

“怕。”寺内原坦然,“所以我带了两个记者,一个在楼下拍电梯监控,一个在街对面录街景。要是我半小时没出来……”他指了指窗外,“新闻标题就叫《会德丰旧楼惊现三十年租约,新东家欲强拆百年老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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