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
铺天盖地的金光。
那光从西苑方向腾起的时候,朱希忠正扶着垛口,金光迸发的那一瞬,他的瞳孔猛地收缩,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果然,陛下绝不会让人失望啊!!
西苑升起的光柱初时只有丈许粗细,可升到半空之后便骤然炸开,化为无数道金色的丝线,向四面八方蔓延铺展,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将一整匹金色的锦缎猛地抖开,铺满了半边天穹。
然后,在那一片金光的正中央,一道身影缓缓浮起。
三十丈………………
五十丈………………
起初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像被晨雾裹着,看不分明.......
可随着金光越来越盛,那道身影也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高大,越来越具体……………
先是衣袍的轮廓显了出来,玄色深衣,宽袍大袖,下摆垂落,衣袂翻卷之间,隐约有龙纹若隐若现,吞吐着细碎的金芒。
再往上,是一张面庞。
那张脸,普通人没见过,但满城文武官员,却在上一次大朝仪上见过,正与西苑的那位天子一般无二,当那道身影彻底的清晰时,已然高达百丈,高悬于天穹之上,俯瞰着下方的芸芸众生………………
城内城外,无数人,都看的清清楚楚。
法相通体金光璀璨,如熔金铸就,又如琉璃锻造,庄严肃穆,却又透着一股让人骨髓发寒的威压,法相周身,金色的祥云层层叠叠,如莲台,如华盖,如冕旒上垂落的珠串,环绕着那尊巨大的身影缓缓旋转,每一朵祥云之间
都有金色的电光无声地游走闪动,却听不见任何雷鸣,只有一种极低极沉的嗡鸣,仿佛整片天地都在为之震颤。
这一刻,整座北京城都静了。
城头上,有人腿一软便跪了下去,有人张着嘴,一脸的呆滞,有人手一松,兵器掉落也浑然不觉………………
城内的街巷中,无数百姓从门窗里涌出来,伏跪于地,磕头如捣蒜......
这是京城百姓官兵的反应,即使他们也曾经见过景王悟道之时的天生异相,但是那个异相,比起现在这尊如神如佛般的天帝法相,规格相差的太多了,再次刷新了他们的认知,让他们大脑已经完全宕机。
京城里见多识广的百姓是刷新认知,而城外的蒙古大军则是认知层面的彻底崩溃!
蒙古大营!
俺答汗走出汗帐的那一刻,直接被干懵逼了!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
他站在帐门内侧,一手撑着帐帘的皮绳,微微仰着头,一动不动,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原本的从容与睥睨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近乎空白的茫然。
他身后,恰台吉、把汉那吉、辛爱黄台吉,以及几十名万户、千户,一个接一个地从帐中涌出来,站在营帐前的空地上,仰着头,看着天上那尊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大金色身影。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敢说话。
十万人马的蒙古大营,喧囂声突然之间变的剧烈了起来。
数万战马根本就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威仪,一匹接一匹地开始发狂,它们猛地仰起头,发出一声接一声尖锐而惊恐的嘶鸣,四蹄刨地,拼命地想要挣脱缰绳的束缚。那些系在营寨木桩上的拴马索被拉得咯咯作响,有的已经
被崩断了,战马脱缰之后并不逃跑,而是像疯了一样在原地转圈、人立、嘶鸣,把背上的骑手一个个掀翻在地……………
那些没有骑在马上的,也好不到哪去。
有人手中的弯刀在不知不觉间松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呆呆地仰着头,看着天上那尊金色的身影,目光空洞而茫然。
有人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