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呼!江南何辜,遭此荼毒?苏松常三府,自洪武以来......”
“有海瑞者,以举人幸进,骤登高位,忝居阁老之尊,兼领官田署事......大兴冤狱,构陷士绅......皂隶四出,罗织成狱,锁拿家主,屠戮族人,家产抄没,田亩尽夺......今日夺我田产,明日夺我宅第,后日夺我妻子,我江南
百姓,还有立锥之地乎?”
“......以百姓之膏血,博一己之令名......无圣贤之仁恕,见酷吏之刻薄......”
一夜之间,讨海檄文传遍江南。
与此同时
嘉靖四十一年,四月初四,午时,苏州府昆山县,南门外。
百余人聚在城门口,他们手里拿着锄头、扁担、柴刀,有的干脆赤手空拳,站在那里,乌泱泱一片。
人群以董传策与何承宗为首,有被佃户,被夺了田的庄头,有被遣散的家人、被牵连的远亲,还有更多根本说不出名姓却与五十七户沾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市井闲人………………
守门的兵卒面色苍看的看着这些人,脸都白了,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蜂涌入城门之中,完全不敢阻拦,也阻拦不了......
入城之后,在董、何两人的带领下,这一队人乌泱泱的朝着县衙的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喊………………
“让海瑞滚回去!”
“把董老爷放回来!”
“还我田产!”
人群中的呼喊声此起彼伏,气势越来越强。
这昆山县本就不大,也就是一条街,看到这群人走过来,路上的行人,摊贩仿佛受了惊的鸡一般,迅速做鸟兽四散而去,街边的店铺,住户,也都在第一时间紧闭起了门户,只有那窗户缝上,凑上了一双双惊恐而好奇的眼
睛。
队伍走到靠近县衙的地方,董传策朝着身旁的何承宗递了个眼色。何承宗会意,带着十几个精壮汉子穿过人群,朝南边的一条小巷走去。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县衙方向忽然升起了一股浓烟,滚滚黑烟在四月的晴空中格外
刺眼。
“县衙的粮仓烧了!”有人从远处跑来,气喘吁吁地喊着,“官田署的人都跑了!”
“走!快追,我要杀了这帮奸贼!”
“去救老爷!”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汹涌的呐喊,百余人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朝着已经冒着浓烟的县衙奔去,锄头扁担在头顶挥舞,铁器碰撞的声音哐当哐当地响,杂沓的脚步声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董传策和何承宗走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
置,身旁紧跟着十几个族中精壮子弟,个个腰间别着短刀。
队伍了不远,便与一队从县衙中跑出来的兵丁迎面撞上。
那队兵丁不过二三十人,领头的是昆山县的捕头,他身后跟着十几个本地抽调的民壮,手里拿着水火棍,看到这一群人,面色大变。
“你们要干什么?”
那捕头厉声喝道。
回答他的是一块飞来的碎砖。
砖头砸在他脚前半步的地面上,碎成几片,碎屑溅在他的靴面上。
捕头的瞳孔猛地一缩,手按在了铁尺柄上,可他还没来得及拔出铁尺,第二波、第三波飞石便铺天盖地地砸了过来。他身后的民壮顿时乱成一团,有人往后跑,有人蹲下抱头,有人举棍去挡,却被蜂拥而至的人群瞬间冲散。
那捕头刚要将铁尺拿到身前威吓,便被三四个壮汉扑倒在地,扁担和锄头劈头盖脸地落了下来,他挣扎了两下,便不动了。其余兵丁见势不妙,发一声喊,四散奔逃。
“哼,一群废物!”
董传策冷哼一声,望向县衙的方向,浓烟滚滚,他的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让人察觉的野心。
顺利!
太顺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