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勋,金应洙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抬起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不仅仅是他们,还有街道上所有的人,京城中所有的人。
没办法。
刚刚还是天光正盛,光天化日,突然一下子暗了下来,再加上那一声巨大的轰鸣,自然是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顺天府方向的时候,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滞了。
没有乌云,不是他们脑海中闪过的乌云遮日是,而是阳光的光线,仿佛被一层无形无质,却又事实存在的帷幕给遮起来了一般,这帷幕先是出现在顺天府衙的上空,然后像水波一样扩散开,一圈一圈,荡过东四牌楼,荡过崇
文门,荡过整个东城,最后连西城的屋脊都笼上了一层若有若无的阴翳。
这不是那种完全的黑暗,而是黄昏末刻,天色将黑未黑的感觉,暗得不彻底。
下一刻,在那片暗色的天幕中央,有什么东西正在亮起来。
起初只是一点微弱的光,像是一粒火星落在干柴上,明明灭灭,倏忽不定。
不过一个呼吸间,光点开始长大,从一粒火星长成一团火苗,从一团火苗长成一片光晕,再从一片光晕里,一点一点地挣出形状来。
那是一幅巨大的画卷,正徐徐展开。
那画卷的尺寸无法估量,横亘在天穹之上,从顺天府衙的上空一直铺展到东便门的城楼上空,画卷的边缘并不规则,而是像被什么力量从虚空中一寸一寸地撕开,撑展……………
缓缓转动的画卷,像一面被风吹动的巨大旗帜,然后,画面,猛的清晰了起来。
画卷的正中央,矗立着一个巨大的、铁铸的器物。
那器物通体黝黑,形制古怪,既像是一座被放大千百倍的鼎炉,又像是一只被拆解了外壳的,露出内部机巧的巨兽。
它底座浑圆,越往上越细,顶端收束成一个敞开的喇叭口,口沿处还嵌着几圈密密的铁箍。器物的腰身上,缠绕着一圈一圈的铜管。滚滚的白烟从那个喇叭口里喷涌而出,在这东西的顶部悬停片刻,凝成一团翻滚的云柱,然
后才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牵引着,缓缓向画卷的右上角飘去......
画卷中,这古怪的器物周围,连接着许多奇怪的部件,这些部件古怪、精密、从未在任何典籍中见过……………
有巨大的铜制齿轮,齿牙森森,缓慢地转动,每一转都带起一蓬细碎的金色火花…………………
有粗大的铁制连杆,从铁器的底部延伸出去,没入画卷边缘的虚空中,又从那虚空的另一头穿回来,形成一个巨大的,不知始终的循环……………
有庞大的铁制水轮,挂满了小小的铁斗随着水轮的转动,一斗一斗地倾倒在铁器腰间的铜管接口处………………
有层层叠叠的铁制机关,形如木牛流马,却又远比任何典籍中记载的木牛流马更加精妙,更加庞大.……………
种种部件,与那器物构成了一个整体,这个整体,仿佛是一个活物,有呼吸,有节律,有吞吐,有流转……………
白色的蒸汽那器物从喇叭口喷出,每一次,都仿佛是一次呼吸,它的每一次呼吸,都带动着周围所有齿轮、连杆、水轮和机关的相应运动,形成一个庞大而和谐的,仿佛与天地同呼吸的循环………………
这一刻,整个京城都乱了。
路上所有的行人全都停下了脚步,仰着头,望着天空,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惊恐,渐渐变成了震撼……………
当然,还有一些人以为是神灵降世,直接两膝一软跪了下去………………
街巷里,无数的人从门窗里涌出来,从院子里跑出来,从店铺里挤出来,全都仰着头,望着顺天府衙的方向。
整座京城,在这一刻,被同一幅画卷定格。
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