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烛火飘摇,气氛凝滞。
被问到的叫赵白圭的男子约三四十岁年纪,面容清瘦,穿一件半旧的灰布直裰,腰间系着一根素色带子,头上束着方巾,看着像是从南边来的汉人先生,眉宇间,也透着一股子外族少有的书卷气。
他是山西代州人,原本是个童生,是的,是一个连秀才都没有考上的童生,学历大概和洪天王差不多,后因与白莲教牵扯,被官府追捕,与一部分教众一起逃入塞外,在丘富丘兄弟手下混口饭吃,去年,因为识文断字,又
看过不少书,专事为套虏收集明军情报,颇受重用,去年板升城被袭击,丘富死掉了,他失了靠山,在白莲都内部的斗争之中失败,便离了板升城,碾转投入到吉能帐下,他确实有些本事,能写会算,对大明九边的军镇、粮道、
兵力分布颇为熟稔,为吉能打探了不少有用的消息,因而颇受信任,在帐中隐隐充当着军师一般的角色。
听到吉能的质问,赵白圭的身体微微一僵,面色凝重起来,他站起身来,朝吉能拱了拱手,声音带着几分小心,“大汗,在下不敢欺瞒。我等在宁夏、固原、延缓各处布置的眼线,送回来的消息确实都说各镇兵马并无异常调
动。花马池、清水营一线备防如常,亦无增兵迹象。至于坚壁清野,在边镇地区本就常见,入秋之后百姓将粮草牲畜撒入城寨避险,是年年都有的惯例,所以当时并未引起我等警觉。
吉能的面色却更加阴沉,他盯着赵白圭,目光锐利,“你的意思是,你没有责任?明军这一次坚壁清野针对性如此之强,很明显是知道了我们的行军路线,你告诉我一切正常?说,你是不是私通明军?”
赵白圭猛地跪了下来,“大汗明鉴!在下对大汗忠心耿耿,绝无二心,怎敢与明军私通!”
帐中安静了一瞬,几名将领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吉能盯着赵白圭跪在地毡上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儿,才冷冷道:“那你告诉我,明军是怎么知道我们行踪的?”
赵白圭跪在那里,满头大汗,后背的布衫亦被冷汗浸湿,他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里飞速的转动着。
这一次南侵,其实和以前没什么区别,他们从来没想过失败,也不会失败,所有的一切,都是按照正常的流程来走的,最重要的是,套房这里其实也不怎么重视情报工作,没什么专来的情报人员,只是让手下的白莲教众混入
到边镇之中打探一些消息,看看有什么异常,没有异常,那自然是一切如常,谁能想到这一次的如常,竟然会搞成现在这个样子。
别看这一路过来,没打过什么打大仗,也没什么损失,但损失不在战斗中,而在消耗中。
几万兵马,人吃马嚼,每天消耗都是天文数字,蒙古骑兵擅长打草谷,但不擅长后勤,每次入寇,身上带的粮并不多,靠着马奶和肉干一路奔袭,进入大明腹地之后,因粮于敌,就地掳掠,一旦抢不到东西,他们身上带着的
物资根本就撑不了几天。
这才是今天吉能发怒的原因!
自十月三十拔营到今天,十几天了,大家都消耗的差不多了,大明的腹地也进来了,可你告诉我没粮?
你让我怎么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