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相,又是异相!
看到台上的海瑞,吴山都已经麻了。
其实从张居正讲经进生出异相开始,他的心思就已经复杂了。
为什么是你?为什么你能得到垂青?为什么不是我?我哪里不如你了?!
尽管同为清流,但也只是清流而已,又不是同一个人,天意垂青这种事情,落到别人的身上,总是会让人嫉妒的。
台下的众人或许并不理解这天意垂青的意义,只是为这天降异相所震憾,当成是一种祥瑞。
可他身为朝廷重臣,全程参与了玉熙宫的议事,当然知道这种事情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张居正将不仅仅是一个官员,也不仅仅是一个读书人,他还有更深一层的身份,那就是先贤垂青之人,是孔孟先贤所认同的继承人,他的学问,很有可能会替代程朱理学,成为未来的显学,而他未来最小的成就,也
能与程朱相当,更何况,相比于程朱,现在神性回归,又多了天降的神通,已然不是凡人......
再加上他的心胸原本就不怎么宽广,你说,他能不嫉妒吗?你不扭曲吗?
所谓既怕兄弟过不好,又怕兄弟开路虎,其实就是这个心思,嗯,还要更深一层。
如果说张居正的异相让他嫉妒扭曲之外,现在,海瑞亦生出了异相,便让他彻底的破防了。
海瑞,一个小小的淳安县令,连进士都不是,讲的那些粗俗的下里巴人的道理,竟然也能够获得圣贤垂青?
为什么?凭什么?
他的大脑一片混沌,自己从小到大,从开蒙到中了进士的画面竟然开始闪回,心小的痛,一抽一抽的,仿佛随时快要死掉的时候一般,面容也不由自主的变的有些狰狞起来,待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海瑞已经朝着台下拱了拱
手,转身下台。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椎心的痛楚,开口说了两句,但他的声音被淹没在那片鼎沸的嘈杂之中。
“咳咳咳………………”
就在这时,三声轻轻的咳嗽传到他的耳中,一个苍老的身影慢慢的朝着台上走去,看到这个身影,他停止了动作,面色彻底的阴沉了下来,台下嘈杂的人也渐渐的安静了下来。
不是因为又有了什么异相,而是因为这个身影太过特殊了。
那是一个老人。
身材不高,甚至有些佝偻,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裰,腰束一根素色布带,头上戴着一顶半旧的方巾,脚踩一双千层底的布鞋。
当朝首辅,严嵩!!
“严阁老,是严阁老!”这是有心官场,见识广博的。
“严嵩老贼?”这是愣头青,不管不顾的。
“当朝首辅啊!”这是羡慕嫉妒恨的。
不管是什么样的立场,不管是什么样的心情,也不管他们心底在想什么,当朝首辅,执掌内阁二十年,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下,当世第二人的身份,足以压制住在场所有的躁动。
堂中那一片鼎沸的人声,在他踏上讲台的第一只脚落地时,便已经开始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当他的第二只脚也踏上台面,站定在那张紫檀木讲案后方的时候,整座伦堂已经安静了七七八八。
堂内所有的目光,都落到了那佝偻的老人身上。
有的带着不加掩饰的鄙夷,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有的带着仇恨,目光如利剑,幻想着自己的目光能够斩死上头的那个老贼,也有羡慕的,看着这个佝偻的身影,流露出一种叫做大丈夫当如是也的野望,也有复杂的,说不
清道不明的目光......
严嵩仿佛没有看见那些目光。
他站在讲案后面,微微喘了一口气,仿佛方才那几步台阶对他这把老骨头是很重的负担一般,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平平静静地扫过堂下黑压压的人群。
第一句话,就差点把人群炸开。
“老夫严嵩,江西分宜人,治春秋。”
轰!!!
这声音不是很大,也不像刚才张居正和海瑞讲话时生出的异相,声声入耳,但是,他已经很努力的,足以让讲案前的人群听的清楚。
“治春秋”三个字一出,差点没把那些听的清楚的人给气死。
就你这老贼,还治春秋?
我可去你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