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廿九,京城。
自那日玉熙宫中议事之后,朝堂上下便像换了人间。
倒也谈不上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只是诸位阁老部堂们的脸色,明显比从前沉了几分。
奏章批得比以前快了...………
值房里的灯亮得比以前久了......
各衙门书吏的腿脚也比以前勤快了,俨然一副励精图治的模样。
最明显的变化,还是在吏部。
自五月廿五至六月初五,短短十日之间,吏部共发下十七道调令。六部,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京中大大小小的衙门里,竟有二十余名官员被调离原职。有的是平调,有的是明升暗降,还有几个直接被勒令致仕,连告
老还乡的体面都没给。
这些人中,有严党的,有清流的,也有那种两头不靠的。
若是搁在往常,这般雷厉风行的动作,严党和清流早就吵翻了天,可这一次,无论是严嵩还是徐阶,竟都没有发一声异议,仿佛有着某种默契一般。
清流们坐不住了,不仅仅是清流,还有京城的其他官员们,他们感觉到可能出了大事,但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事?
六月初一,御史赵九功被锦衣卫缉拿问罪。
赵九功,就是那日在殿上因为二王议政而大骂徐阶的杆子头,这厮骂完徐阶之后,虽然徐阶表面没有对他如何,但毕竟人家徐阶是清流领袖,有很多事情都不需要明说的,因此,赵九功回去之后,在都察院明里暗里都受到了
排挤,对此,他这不在意,因为作为一个合格的清流,他很清楚,在大明,做为一名清流御史,最重要的就是一个名声,不畏权贵的名声不管是踩着严嵩上来的还是踩着徐阶上来的,都好使,他们都是权贵。
所以那日之后,他的名声大躁,虽然在工作上有些掣肘,但是不畏权贵的名声算是打出去了,甚至还有一些同僚私底下用一种崇拜的目光望着他,小声跟他说,赵大人,咱位都是在唇枪舌剑里滚出来的,精神点,别丢份儿!
每次听到这样的“鼓励”他会不由自主的生出一种大丈夫当如是也的感觉,眼睛盯着上官的时候,盯的更紧了。
这一次内阁和六部突然之间的异常行动自然引起了他的注意,这么反常的,不讲官场规矩的事情,他当然要掺一脚,所以,在锦衣卫进门时,他正提笔蘸墨,墨迹未干的弹章上写着“臣闻近日吏部人事频动,实乃以私废
公、以党乱政………………”几个字,那弹章也被锦衣卫一把抽走,连同他本人一起带回了北镇抚司。
不过两日,赵九功的底子便被翻了个底朝天。
他在老家霸占族田、强纳民女、勾结州县官员包揽词讼的事,一桩桩一件件,人证物证俱在,连他当年在河南道任上收受富商贿赂、替人消灾的账目流水都被锦衣卫查了出来。
消息传出,京城官场为之侧目。
这若是放在以往,以赵九功清流御史的身份,即便有这些污点,也多半会被压下去,或者轻描淡写地贬官了事,可谁让他先是得罪了徐阶,然后又撞上了朝中大佬因为全部被扒皮正愁着找不着发泄口的时候呢?
所以丝毫没有留情,锦衣卫不但把人拿了,还把罪状公之于众,摆在了午门外的布告栏上,让过往官员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都知道,赵九功完蛋了!
而最让人意外的是,因为这件事情牵扯到当日殿中所有大佬的身前身后名,所以,他们对那日殿中的事情守口如瓶,没有人会爆出来,也就是说,除了当日在场的人之外,没有人知道这一次朝廷大动作的原因,正因为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