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府。
严嵩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
府门上那副御笔亲题的“翊国公府”匾额,被一层白绫裹了,两盏红纱灯换成了素白灯笼,烛火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照得门前那两尊石狮的面目都模糊了几分。
灵堂设在严府正厅,厅中四壁挂满了白幔,正中供着欧阳氏的灵位牌位上“诰命夫人欧阳氏之位”几个金字在烛火下泛着黯淡的光。供桌上摆着三牲果品、香烛纸钱,烟气袅袅升腾,混着白幔间隐隐的檀香味,弥漫了整座厅
堂。
几个小厮在廊下守着,偶尔添一添灯油、换一换香烛,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动了什么。
严世蕃跪在那里,脊背微驼,面色苍白,一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严嵩来到灵前,在灵堂中站了许久,看着那口尚未合盖的棺木,浑浊的老眼中看不出太多悲戚之色,八十岁了,很多事情,都看淡了,毕竟这里是大明朝,不是未来的鹰酱,八十多岁还能出来争着为人民服务。
他就在那里站着,站了许久,直到......
廊下忽的一阵风穿过门缝吹进来,带动白幔微微翻卷,烛火猛地一跳,又稳了下来,脚步声渐近。
一名青衣小厮从廊下快步走来,在灵堂门槛外停住,躬着身,低声道:“老爷,有人来了。”
严嵩眉心一拧:“谁?”
“是......宫里来的人。”
“嗯?”严嵩转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可是刚刚从西苑出来的,怎么现在又来人了?
难道......陛下有什么事情要我去做吗?
想到今日在殿中的情形,他微微一叹!
转身便出了灵堂,严世蕃见了,想要跟着出去,却被他狠狠的瞪了一眼,脑袋一缩,又跪了回去。
走出灵堂,看到廊下站的人,眸不由一缩。
那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太监,穿着一身青灰色的短褂,头上戴着黑色小帽,面容沉静,正是那一次得赐神药时扶他出来的曹祥。
曹祥手中捧着一个黑色的匣子,那匣子约莫一尺见方,通体漆黑,看不出是什么材质,表面没有任何纹饰,只是严丝合缝地合着。
他站在廊下,见严嵩出来,躬了躬身,“严阁老,陛下有旨,此物唯严阁老一人可启,一人可观。其他人等,不得窥视。”
严嵩看了那黑匣一眼,目光微微一凝,点了点头,伸手接过黑匣。
曹祥交完匣子,没有多留,婉拒了严嵩的客气邀请,躬了躬身,便转身离去。
严嵩独自站在廊下,低头看着手中的黑匣,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身,向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严嵩的书房在府邸最深处,要穿过三重院落,绕过一座假山,再经过一条长长的抄手游廊。
他走得不快,甚至比平日更慢了几分,他在思考。
今日殿中发生的事情,宛如眼前。
陛下的怒斥,君臣的羞愧,他都看在眼里,陛下最后的讲的三件事情,他也听的清清楚楚。
从西苑回到严府的这一路上,他也想清楚了,正因为想清楚了,所以才会有疑惑。
神性回归………………
圣贤垂青……………
天人感应……………
他根本就不在乎,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自己是个什么货色,他清楚的很,他这样的,圣人不把他皮扒了都是有涵养的了,还想着垂青?
但是,自己不会得到垂青是一回事,心中有疑惑却是另外一回事。
陛下最后的决定,他有些看不懂,前两个也就罢了,第三个………………
陛下想要干什么啊?
想要看血流成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