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苑玉熙宫
嘉靖的两个儿子,内阁大臣和司礼监的几个秉笔太监一个不少,每个人都用一种惊疑的目光看着被抬入殿内的圆慧。
那空洞的眼神,僵直的身体,诡异的造型,这又是一种他们从来没有遇到过的事情。
吴山垂手而立,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将方才在礼部值房中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禀报了一遍。
殿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抬眼望向了嘉靖。
但嘉靖没有理他们,他靠在御座上,手中的铜磬杵轻轻点在御案的边沿上,发出细碎的笃笃声,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圆慧,面色越来越冷,越来越沉。
过了片刻,他忽然开口,所有人都能够听出他语气之中那股子咬牙的味道。
“摄魂夺魄,祭拜邪佛,好,好啊,好一个大能仁寺!”
“传朕口谕,五城兵马司即刻出动,围住大能仁寺,锦衣卫随行拿人。告诉陆绎,寺中所有僧人,不论身份,一律拿下,寺中所有佛像、经卷、法物、法器,全部封存,伐山破庙,不得遗漏。”
“是!”一旁的吕芳心里冷不丁的打了个哆嗦。
半个时辰后,京城西隅。
大能仁寺的暮鼓刚刚敲过第三声。
寺中几十名僧人刚从晚课中散出来,三三两两地在庭院中走动,夕阳的余晖斜斜地照在寺院的红墙上,将那些斑驳的壁画染成了一片暖色调,整个寺庙笼罩在一片宁静之中。
忽然间,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从寺外传来。
紧接着是铁器碰撞的铿锵声,是锁链拖曳在地面上的哗啦声,是粗重的喘息声,是此起彼伏的吆喝声。
寺门被猛地撞开了。
五城兵马司的士兵如潮水般涌入,刀枪林立,甲胄在夕阳下泛着冷铁的光泽,他们迅速散开,将寺中所有通道、院门、廊道全部封锁。紧接着是锦衣卫的校尉,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飞鱼服,腰佩绣春刀,动作比兵马司的士兵更
快更利落,一入寺门便直奔各个殿阁,没有丝毫犹豫。
寺中的僧人顿时乱作一团。
有人惊呼,有人后退,有人面色惨白地瘫坐在地,还有人本能地想要往殿内跑,却被锦衣卫校尉拦住了去路。
有年长的喇嘛试图上前交涉,伸出双手想要拦一拦,却被士兵用刀鞘格开,踉跄着退了回去………………
大能仁寺的主持是个年近七旬的老喇嘛,拄着一根黄杨木的拐杖,颤颤巍巍地从后殿赶出来时,寺中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他操着一口磕磕绊绊的汉话,冲着领头的锦衣卫百户喊:“官爷......官爷,这是......怎么回事?我们......我们没犯法……………”
那百户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挥了挥手。
“但凡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老喇嘛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看看左右那些面色茫然而惊恐的年轻僧人,又看了看那些正在将佛像从佛龛上搬下来的士兵,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几次想上前阻拦,可身子才往前挪了两步,便被两个士兵用刀鞘挡了回去。他
一个年迈之躯,哪里拦得住那些如狼似虎的官兵,只能在原地跺着脚,用藏语急促地念着什么,像是经文,又像是哀求。
这时,锦衣卫指挥使陆绎的身影出现在寺门口,走到院中站定,如鹰隼般的目光从寺中那些慌乱的僧人身上扫过,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似乎在寻找什么。
“动手。”
他吐了两个字。
五城兵马司的士兵应声而动。那些粗壮悍勇的兵卒抡起大锤,对着寺中的佛殿墙壁便是一通猛砸。砖石崩裂,尘土飞扬,供奉着铜铸佛像的正殿墙壁被砸出一个大洞,那尊铜像晃了几晃,轰然倒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更多的士兵涌入各个偏殿、经堂、禅房,将那些供案,经架、佛龛、法座,能砸的砸,能拆的拆。有人爬上殿顶,掀开琉璃瓦,将那些脊兽和宝顶一一拆下,随手扔在地上。木屑纷飞,砖石横溅,灰尘弥漫,整座寺庙顿时陷
入了一片混乱与喧嚣之中。
另一边,锦衣卫的校尉们已经开始拿人。
他们训练有素,动作精准,两名校尉为一组,甩着铁链上前,先将目标的两臂反剪,再用铁链在手腕上绕上几圈,一拉一拽,便将人牢牢锁住。那些喇嘛有的一脸茫然地被锁上,有的挣扎着想要解释,有的被吓得瘫倒在地,
被两个校尉半拖半架着拖向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