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事情不能总是强调困难,难道因为有困难,事情就不做了吗?那还要我们这些臣子做什么?”
这话说的,掷地有声,隐约间,竟然有王八之气显现,殿中群臣为之侧目。
高拱很快便回过神来,眉头一控:“殿下此言何意?”
朱载圳微微一笑,走到地图前,指着那些被圈出来的改建区和河道,“工部只需要出少许匠人,负责技术指导和关键节点的施工。其余的工作……………儿臣打算用‘以工代赈’之法,让南北两城的贫民来做。”
殿中一寂。
“以工代赈?”
高拱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朱载圳点了点头,伸出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圈,反问道,“高大人,雷大人,南城现在最缺的是什么?是房子?是粮食?是银两?都不是。南城现在最缺的,是活路!”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度,在殿中回荡。
“慈幼院、养济堂、栖流所,可以收容他们一时,但收容不了一世。与其让他们在慈幼院里白吃白喝,不如让他们用自己的双手换一口饭吃。疏浚河道,拓宽街巷,改建房屋......这些事情,不需要什么技艺,只要有一把力气
就能做。南城的贫民有得是力气,工部只需要出几个匠人,教他们怎么做,剩下的活儿,让他们自己干!”
他说完,转过身,目光直视高拱和雷礼,语气笃定:“至于物料,儿臣已经问过工部的官员,南城那些低矮破败的房屋,拆下来的旧砖旧瓦可以再利用;疏通河道挖出来的淤泥,可以用来填平低洼地带,拆除材料,也可以重
新加工使用,毕竟,这又不是修建皇宫,没那么多讲究,这样一来,物料成本能省一大半,甚至大半。
殿中再次安静了下来。
雷礼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高拱面色铁青,眉头紧锁,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不得不承认,景王这个主意,确实有几分道理。
用贫民来干活,既省了工钱,又解决了他们的温饱问题,还能把南城的改造工程推进下去......听起来确实可行。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这时,嘉靖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
他靠在御座上,手中的铜磬杵轻轻点在御案上,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以工代赈......听起来不错。”嘴角掀起一丝古怪的笑意,目光在景王身上停留了片刻,又转向高拱和雷礼,“你们觉得呢?”
高拱和雷礼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不管景王这个方法是不是可行,但今天,他的表现,很明显已经盖过了裕王,至少比裕王更自信,胆子也更大。
沉默了片刻,高拱硬着头皮拱手道:“回陛下,臣以为......以工代赈之法,道理上说得通,但实际操作起来,有诸多不确定之处。那些贫民百姓,未必有足够的力气和技艺来做这些事情。再者,以工代赈涉及大量人员管理,
若有心怀不轨之人混入其中,煽动闹事,后果不堪设想。”
“这还不简单!”嘉靖还没开口,景王已经扬声道,“高大人若觉得南城的贫民干不了活,那就先让他们于一些轻省的活计,等他们干顺手了再说。至于人员管理,顺天府和南城兵马司的人手不够,可以从锦衣卫调拨人手协
助。若有人敢煽动闹事,从严惩治便是。”
高拱一时语塞,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旁边的徐阶拉了一下袖子。
徐阶站起身来,朝御座拱了拱手,语气平和:“陛下,臣以为,景王殿下的提议,确有可取之处。不过,此事关系重大,涉及钱粮、人力、物料、管理诸多方面,不可操之过急。臣建议,先选一两处试行,待积累了经验,再
逐步推开,方为稳妥之策。”
景王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便松开了,他朝徐阶拱了拱手:“徐阁老所言极是,儿臣也以为,不妨先在南城选一两处试行,待见到成效,再逐步推开。”